飞虎没接城主的话茬,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问。
“你说是蔷薇让你来的,那她人呢?”
城主一下子噎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眼神一个劲躲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耷拉下来。
“她……为了掩护我们突围,已……已经战死了。”
“死了?!”
飞虎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他身后的几个弟兄也全都变了脸色……蔷薇队长就这么死了?
城主几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他的眼泪唰地飙出来,根本止不住。
他用手背胡乱抹着,越抹越花,说话语无伦次。
“城主府突然遭到大批匪徒进攻,那些人不是沙匪,不是散兵游勇,他们是有组织的!”
“我们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负责城主府安全的卫兵就损失大半,连卫兵队长也战死了。”
城主看向他身后的卫兵。
“要不是他们拼死抵抗,把我救出来,我恐怕也死了。”
他转回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看着飞虎,也看着索命他们几个。
“蔷薇跟我关系不错,我知道她是的人,也知道你们一定也是。”
“现在……现在城里全乱了,有的兵临阵倒戈,有的兵就算还忠于我,也群龙无首,只能被别人分割歼灭。”
“现在也只有你们能救我,能救飞沙的百姓了。如果是我德不配位,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那我也甘愿让位……”
他突然“扑通”一声给飞虎跪下,提高音量,嘶哑地喊出来。
“可是!你们也看到了!外面那些是什么东西?!他们不是人!连畜生都不如!”
“他们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你们说!你们说!如果让这群连人性都没有的畜牲占了这座城,以后飞沙的百姓怎么办?!”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汗是泪。
大殿里死静死静的,只有远处的喊杀声和哭叫声传进来。
城主看着飞虎,飞虎却在看着索命。
玉皇观里现在人心惶惶,城主濒临崩溃,飞虎那边刚失了主心骨,能稳住场子的,只剩下这个上面派来的、一直冷着脸的索命了。
城主也顺着飞虎的目光看向索命,眼里满是祈求。
就在这时,一个在墙头警戒的兄弟连滚带爬冲进殿里,气都喘不匀。
“报……报告!有大批匪徒朝咱们这边来了!黑压压一片,至少……至少有两百人!”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看样子……是冲着咱们这儿来的!想把道观给围了!”
“什么?!”
“两百人?!”
殿里一下炸了锅,城主的贴身卫兵和飞虎手下的人全都骚动起来,有人下意识握紧了刀,有人脸色惨白地看向大门方向。
几十对两百,这地方又没多少险可守,简直是过年的猪,就等宰了!
绝望,像冰水一样浇下来,连刚才城主的哭诉都显得遥远了。
眼前的生死,更迫在眉睫。
一片慌乱中,索命的声音响了,不高,但像刀子一样切开嘈杂。
“站起来。”
他是对着还瘫跪在地上的城主说的。
城主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有些茫然。
索命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是城主,连你都跪了,我们还怎么打。”
这不仅是一句话,更是一个嘴巴,一个打在城主脸上的、响亮的大嘴巴!
城主愣愣地看着索命,又看看周围一张张或惊恐、或决绝、或等待命令的脸。
他明白索命话里的意思——现在,谁都能软,但他,绝对不能软。
他用手撑着地,有些踉跄地站起来,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
“这么说,你们是愿意帮忙?”
索命点头。
他当然不是为了帮城主,更不是为了当烂好人,帮所谓的飞沙百姓。
只不过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阻止飞沙陷入混乱,他只是在执行自己的任务,仅此而已。
看索命表态,城主脸上的绝望稍微缓和了一丝,但随即,更沉重的忧虑压下来。
答应帮忙是一回事,但是……怎么帮?
外面,杂乱的脚步、刀剑的碰撞、嚣张的呼喝已经由远及近,如同涨潮的脏水,迅速漫向玉皇观四周。
听这动静,就知道绝对不止两百人。
他们这玉皇观里满打满算,能抄家伙的,就那么几十个。
几十对几百……这已经不是拼命那么简单,是螳臂挡车。
城主刚站直的身体,又有些发软。
他看向索命,想从那张冷硬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办法。
飞虎也在看着索命,手按在刀柄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公子、表哥……乃至所有人都看着索命。
是死守这玉皇观,等着被人宰?
还是趁着敌人包围没合拢,立足不稳,冒险突围?
压力太大了,这已经不仅仅是索命一个人的生死问题,他的决定关乎到所有人的命。
这个决定,可能把所有人带向生路,当然也可能把所有人一起拖入地狱。
索命眼里没有豪气干云,只有冷静。
几乎只在几秒之间,他就已经做了决定——既然没路可退,那就只有干到底!
他没再看还在发慌的城主,直接问飞虎。
“既然玉皇观是你们的驻点,库房里的家伙一定不少,都拿出来。”
驻点,是在每座城设下的秘密据点。这里不仅有人长期经营。
更关键的是,会储存一批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战备物资。
什么粮食米面、刀剑弓弩只是平常,厉害的,是那些大威力的火器。
索命不清楚飞沙城这个驻点具体存了些什么物资。
但在古林,秦武驻点的春来赌坊后院库房里,就常年存放大量铁雷、抬炮、弩箭和大批黑火药。
当时索命去库房看过,饶是他这样的人,也被秦武存放的物资吓了一跳。
那样的储备量,足够打一场城池级别的局部攻防战了。
飞虎一愣,随即猛地一拍自己脑门。
“我他妈真是被那些杂种吓蒙了,把这茬忘了!”
他立刻对身边两个弟兄低吼。
“去后殿!打开库房!把东西全搬出来!”
“让外面那帮龟孙子见识见识咱们的终极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