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备委员会一旦成立,过渡工作组的历史使命就宣告结束,而金淇县未来的权力格局,也将按照这份名单基本定型。
他是副主任,仅次于陈青的二号人物。
这个位置,是他用改变后的政治表态和未来的政绩承诺换来的。
“我没意见。”赵建国最终说,“名单很合理。”
齐文忠也点头:“组织程序上,我来协调。”
“好。”陈青收起文件,“那就这么定了。方案先压着,等专家组考察结束,视结果决定何时上报。现在,集中精力,打好眼前这一仗。”
考察前最后一天,下午四点。
指挥部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小组在进行最后一次全要素演练。
就在这时,刘勇急匆匆推门进来,脸色异常凝重。
“书记,出状况了。”他把一个平板电脑放到陈青面前,“我们监控到,谢文龙的一个手下,外号‘黑皮’,昨天半夜悄悄回了淇县,躲在他一个远房亲戚家。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但今天下午两点,他不见了。”
陈青眉头紧锁:“不见了?”
“对。我们的人跟丢了。”刘勇额头冒汗,“更麻烦的是,根据通信监控,‘黑皮’消失前,和一个境外虚拟号码有过短暂通话。技术部门解析,通话内容只有一个词:‘明天,河边。’”
“明天?河边?”陈青猛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跨界河流治理项目的位置,“是这里?”
“大概率是。”刘勇沉声道,“我们已经加派了三倍警力,沿河布控。但河道太长,又是两省交界,盲区很多。而且我们不确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陈青盯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蓝色曲线,脑中飞速运转。
破坏?制造事端?在专家组考察的时候?
“齐部长,”他忽然回头,“干部访谈名单里,有没有水利局或者环保局,熟悉那条河情况的淇县老同志?”
齐文忠迅速翻看名单:“有。淇县水利局原副局长,老何,退休三年了,对那条河的历史问题一清二楚。明天安排他在第二批访谈。”
“把他提到第一批,第一个谈。”陈青斩钉截铁,“现在就去接人,请到指挥部来,我要先和他聊聊。”
“明白。”
“刘勇,”陈青继续下令,“你的人继续找‘黑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通知对岸的兄弟单位,请他们协助加强河道巡逻。专家组考察期间,那条河两岸,五百米内,不允许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是!”
“还有,”陈青叫住正要离开的刘勇,“坤泰集团那边,有什么动静?”
“很安静。”刘勇皱眉,“吴坤这两天一直在省城,没回淇县。”
“继续盯着。”陈青挥挥手,“去吧。”
指挥部里重新安静下来,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晚上十点,老何被接到了指挥部。
这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陈青亲自给他泡了茶,问了那条河的情况。
老何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陈书记,那条河啊,是两省的界河,也是咱们淇县和金禾县的母亲河。早些年,上游开了几家小化工厂、造纸厂,污水直排,河水臭得没法闻。死了好多鱼,两岸庄稼都长不好。”
“后来呢?”
“后来省里下了死命令,关停了一批,改造了一批。这几年水质好多了,但底泥里还有残留,一下大雨,翻起来还是有问题。”老何叹了口气,“这条河,治理了十几年,花了多少钱,但还是个心病。”
陈青心中一动:“如果如果有人想在河里做手脚,比如投毒,最容易在哪儿下手?”
老何愣了一下,想了想:“如果是想制造大规模死鱼,最好选在水流缓、水温高的回水湾。咱们项目下游三公里,有个叫‘老牛湾’的地方,水流慢,夏天水温高,鱼多。以前工厂偷排,都选那儿。”
陈青和刘勇对视一眼。
“老何,谢谢你。”陈青起身,“今天晚上,恐怕要辛苦你在这儿休息一下。明天专家组来,可能需要你现场讲解一下这条河的治理历程。”
老何似乎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陈书记,您放心。这条河是咱们的河,不能让人祸害了!”
送走老何,陈青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隐约可见的河道方向。
“书记,”刘勇低声问,“要不要连夜把‘老牛湾’控制起来?”
陈青摇头:“打草惊蛇。他们既然计划好了,不见兔子不撒鹰。我们一动,他们就会换地方,更被动。”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陈青眼中闪过冷光,“明天,你安排两队人。一队明哨,按照原计划巡逻;另一队暗哨,提前埋伏在老牛湾附近,带好取证设备。一旦有人动手,人赃并获。”
“明白。”
“还有,”陈青补充,“通知对岸,让他们也在那边布置人手。这件事,必须办成跨省协同办案的典范。”
刘勇领命而去。
陈青独自在指挥部里坐到深夜。桌上的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知道,明天的考察,绝不会平静。
考察日,清晨七点。
专家组车队准时抵达金禾县界。
组长还是那位戴黑框眼镜的女领导,姓梁。
随行的除了技术专家,还有两位发改委的处长。
考察路线安排得很满:上午看金禾县环保产业园、政务服务中心、智慧城市指挥中心;
中午简单工作餐;
下午看淇县北部新区规划展示中心、跨界河流治理项目,最后是干部访谈。
前半程一切顺利。产业园的现代化厂房、政务中心的高效服务、智慧城市的实时数据,都给专家组留下了深刻印象。梁组长问的问题很专业,也很犀利,但陈青和赵建国对答如流,数据翔实。
中午吃饭时,梁组长私下对陈青说:“陈书记,你们准备得很充分。不过我更想看的,是那些没准备到的地方。”
陈青微笑:“梁组长放心,下午的行程,会更‘原生’一些。”
原生,就意味着不可控。
下午两点,车队抵达跨界河流治理项目现场。
这是一段刚刚完成生态护坡改造的河道,河水清澈,两岸新栽的柳树已经抽出嫩芽。
一块巨大的展板立在岸边,展示着治理前后的对比照片和数据。
赵建国作为项目负责人,亲自讲解。
他从历史污染讲到关停整治,从工程措施讲到生态修复,讲得很投入,也很动情。
专家组听得频频点头。
就在讲解接近尾声时,下游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快看!死鱼!好多死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下游两百米左右的水面上,白花花一片,全是翻着肚皮的死鱼,顺着水流缓缓飘下来。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腥臭味。
现场瞬间骚动。
梁组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河边,看着那一片刺眼的白色,脸色沉了下来。
“赵县长,这是怎么回事?”她问,声音不大,但带着严厉。
赵建国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组长,各位领导,”陈青这时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请各位稍安勿躁。这件事,恐怕不是简单的污染问题。”
他转身,对早已待命的刘勇下令:“刘局长,按第一预案执行。”
“是!”
刘勇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行动!”
话音刚落,河道两岸的草丛里、树林中,突然冲出几十名便衣警察,迅速向下游死鱼集中区域包抄过去。同时,两艘快艇从上游疾驰而下,艇上的人穿着环保监测服,拿着取样设备。
几乎同一时间,对岸也出现了同样的一幕。
专家组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