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做的好事吧,方师兄!”
褚枫神色骤然冰寒,目光如利剑般刺向一旁的方子辰。
“嘿嘿……”
方子辰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得意,慢悠悠道:
“此剑,乃是婉晴师妹亲手赠予为兄的定情之物,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猥琐与张狂。
“无耻!”褚枫怒极反笑,眼中满是冰冷的鄙夷,“这‘星辰剑’乃陆师妹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岂是能随意赠人之物?枉你曾贵为仙界一代魔帝,如今竟沦落到使这等下作手段的地步,当真可悲,可叹!”
他强压怒火,倏然转头,目光灼灼地盯向青衣文士,语带质询:
“莫非,这把剑……真能助我们找到‘混沌大陆’?”
“不错。”
青衣文士嘴角微扬,掠过一丝深邃难辨的玩味笑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似缓实疾地在空中划过道道残影,一连串玄奥、晦涩、仿佛牵引着无形法则的古老法诀随之被打出。
“嗤——”
轻响声中,纯黑如墨、却又凝练如实质的魔焰,自他修长的指尖凭空燃起,幽幽缭绕升腾。
这至暗的火焰与他一身清雅飘逸的文士打扮,形成了某种诡异而极具张力的反差。
紧接着,他那只缠绕着不祥黑焰的右手,如同抚过琴弦般,轻柔而稳定地拂过左手紧握的“星辰剑”剑身。
“嗡——”
长剑骤然发出清越而悠长的颤鸣,剑身内原本流转的璀璨星辉仿佛被激怒般骤然亮起,却又在下一秒,被那覆上的魔焰引动的深沉黑芒彻底吞噬、覆盖。
整柄剑仿佛由一件星光至宝,瞬间化为了一柄吞吐着幽暗星芒的魔道圣器。
就在这光芒剧烈转换、几乎令人目眩的瞬间,异变突生。
只见剑柄与剑身相接的护手处,结构悄然变化,一颗约莫龙眼大小、通体剔透的水晶球体,正从剑身的“星空”中缓缓剥离而出。
球体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微缩的、永恒运转的银河,无数细碎的星辰光点在其中缓缓旋转,形成一个个深邃的漩涡。
青衣文士手腕轻巧地一翻,那枚流光溢彩水晶球,便已稳稳悬浮于他的掌心之上。
“此物名唤‘星穹混沌珠’。”他端详着掌中水晶球,眼中闪过一丝跨越久远时光的慨然,“原是仙界‘千机殿’用以推演天机与阵法、定鼎星河的镇殿之宝之一……想不到,竟也流落至此方凡尘。”
言罢,他屈指朝着褚枫的方向轻轻一弹。
那珠子应势而起,无声地徐徐旋转、放大至拳头大小,周身焕发出柔和朦胧、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混沌星辉。
它平稳地越过两人之间飘雪的空间,悬停在褚枫面前。
“褚小友,此珠暂且交由你保管。它不仅能指引‘混沌大陆’的方位,其中蕴含的一缕混沌星力,对你修行亦应有所裨益……便算是此番交易的定金吧。”
褚枫见对方已将星辰剑收起,也不多问,更不迟疑,面色平静地抬手一招,一股柔和的吸力便将“星穹混沌珠”纳入袖中。
他面色依旧冷峻,直言道:“交易既已商定,便请阁下约定一个时间与地点吧。”
“哈哈哈……”
青衣文士闻言,发出爽朗而悠长的笑声。
“三百年的时间,以翔儿的资质,晋升到化神后期自不在话下。我们就相约三年百后,依旧在此金剑山山巅,如何?”
言罢,他目光扫过方子辰与林天翔,袖袍一拂:
“我们走。”
待三人登上那艘巨大的魔舟,舟身符文亮起,腾空而起,瞬间撕裂云层。
青衣文士立于舟首,于猎猎风中向褚枫最后挥手道:
“若褚枫小友闲暇,或心有所感……亦可提前去寻觅那‘混沌大陆’的踪迹。”
魔舟化作一道幽芒,瞬息消失在远天。
直至那压迫感彻底散去,褚枫独立于风雪山巅,脸上冰冷的线条才稍稍缓和,眼中却浮现出更为深沉复杂的思虑。
他低头看向袖中,那里隐约有星辰光华流转……
又是一年中秋,明月高悬,清辉如水流泻,将整座缥缈的洛神宗笼罩在一片朦胧而静谧的银纱之中。
后花园内,一株茂盛的石榴树下,一方莹润的圆形白玉石盘泛着微光。
石盘上坐着一位身着鹅黄色纱裙的女子,容颜绝世,恍若月下谪仙。
然而,细细看去,她倾国的面容上,却隐隐透着一层不寻常的暗灰气色,宛如名玉蒙尘,为她添上了一丝神秘的诡艳。
她怀中,抱着一只奇异的小兽。
那兽不过半尺来长,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的短毛,柔软如最上等的丝绒,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最奇的是,它竟生着三个小巧玲珑的脑袋,此时正依偎在女子臂弯里,六只眼睛在月色下泛着细碎而温顺的光。
“阿朔,”女子轻声开口,音色如泠泠清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意。
她将怀中那三首小猫轻轻放置在冰凉的白玉石盘上,“去,做个记号。”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鹅黄色的裙裾如烟云流动,抬眼望了望头顶枝头累累的、泛着灵光的石榴仙果。
“我摘几个,给阿娘送去。”
园中这株不知年岁的石榴古树,此刻正披着一身清辉,枝叶舒展如盖,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密语。
枝头累累,坠满了饱满的石榴仙果。
那些果子并非凡品,个个有拳头大小,表皮不再是寻常的绛红,而是透着一种温润的、玉质般的莹白光泽。
内里隐约有金红色的灵光流转,仿佛包裹着一团团微型的霞火,将周遭的月光都晕染得暖了几分,散发出清甜的、令人心神宁静的灵蕴气息。
黄裙女子仰头望着离自己最近的一颗果子,它沉沉地垂在枝梢,唾手可得。
她缓缓伸出右手,那手指纤细修长。
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白皙,白得几乎剔透,甚至隐隐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缺乏生气的青灰色。
仿佛精雕细琢的玉器,美则美矣,却脆弱易碎。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微凉果皮的刹那——
一声极轻、却浸透了无尽怜爱与忧心的叹息,如羽毛般落下。
“瑶儿……让晴姨来。”
话音未落,瑶儿身侧那片清澈的地面月影,仿佛被石子投入的静潭,极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光影摇曳间,一抹雍容的紫色已悄无声息地现在她身后。
来人是位身着深紫罗裙的妇人,云鬓雾鬟,气质高贵中带着历经岁月的沉静。
她眸中含着一汪化不开的心疼,伸出双臂,极其轻柔地将瑶儿单薄的身子揽入怀中,那姿态如同护着一缕即将消散的月光。
“听话,瑶儿,”晴姨的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先把这‘混沌莲籽’服下。你如今本源有亏,神气难续,若不靠它稳住灵台,怕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说着,她另一只玉手缓缓摊开。
掌心之上,悄然浮现出一粒奇异的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