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就租住在这附近，也不知道老板您有没有印象见过她？”虞觅说着便随意从手机里翻出了一张她曾经穿着别人人皮的照片给老板看。
老板凑近屏幕，眯着眼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最终摇摇头。
“这姑娘……看着面生，没啥印象啊。”
当然不可能见过。
那早就是死人了。
虞觅立刻接上，语气变得更加急切，开始编织故事。
“唉，她最后给我发的照片，好像是在一条河边拍的，旁边还有座小石桥……对了！她之前偷偷跟我说过，在这边交了个男朋友，可神秘了，连照片都不肯发……”
虞觅吧啦吧啦一顿说，言语间都在暗示妹妹的失踪可能与她那个男朋友有脱不了干系。
而且主观性的将地点引向了那条河边。
我此时才明白虞觅的用意。
一开始让老板辨认照片是假。
勾起老板同情与好奇是真。
随即再将话题引向河边，男朋友，这种关键词语，让老板联想到他昨晚遇到的那不寻常的事情，主动说明。
倘若是直接问的话，万一老板疑心我们和那男人是一伙的，必然三缄其口。
只要抛出带着悬疑色彩的饵，人们便会自动脑补出一系列的真相。
果然，在虞觅声情并茂的“寻妹故事”引导下，老板脸上的表情变了，他猛地一拍大腿。
“河边？男朋友？哎呀！你这么一说……我昨晚还真在河边碰到个邪门的家伙！”
他压低声音，把昨晚河边遭遇怪人的经过，包括那人诡异的举动、冰冷的眼神，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虞觅立刻化身抓住救命稻草的绝望姐姐，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真的吗？老板您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求求您了，这很可能就是我妹妹失踪的关键！她只跟我一个人提过这男朋友，警察那边什么线索都没有！”
她将那份“亲属”的焦急与无助演绎得淋漓尽致。
于是略懂一些技术的老板，在电脑面板上粗略画出了那个男人的模样。
一个戴着兜帽、面容阴郁的男性头像跃然屏上。
他点击打印，一张还带着机器余温的画像递到了虞觅手中。
虞觅眼眶泛红，声音哽咽，紧紧攥着那张画像，仿佛握着妹妹生还的希望。
“谢谢您！太感谢了！”
为了表达“感激”，她执意挑了一台中等价位的笔记本电脑买下。
就在我们道谢准备离开时，老板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紧走两步追到门口，压低声音补充道。
“对了丫头！还有个事，昨晚那人离我挺近的，夜风吹过来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股子怪味。”
“那味儿……有点特别，”老板皱着眉努力回忆。
“像是……洗洁精那种清洁剂的味儿，又混着点……嗯，像厨房里炸过东西的热油味儿？对对，就跟家里做完饭，厨房飘出来的那股混合气味差不多！”
“行，谢谢叔！”虞觅再次表示谢意。
车子几乎是飞驰回家的。
一进门，我迫不及待地从随身携带的捉鬼袋里放出那只女鬼。
我们将老板绘制的那张略显粗糙但特征鲜明的画像，小心翼翼地举到她面前。
女鬼依旧蜷缩在相对安全的角落，眼神空洞迷茫。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纸上那张阴鸷的眼神时，那双原本如一潭死水般的眼眸，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她似乎依然没有想起自己是谁。
但我此时能从她略微变化的眼神里肯定，她认识这个男人。
就在这时，竹香默默地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
她一言不发地从中取出一瓶最常见的柠檬香型洗洁精，轻轻放在桌上。
“我买了一种最大众的洗洁精味道。”竹香平静地解释，目光转向厨房，“家里没有，平时都用洗碗机。”
她顿了顿，继续说。
“我这就去做顿饭，油烟机开小点，看看老板说的那股洗洁精加上热油的味道，能不能让她想起些什么。”
不一会儿，客厅里便洋溢着饭菜的香气还隐约有些呛人。
竹香是南方人，平时本就爱吃一些辛辣鲜香的口味，为了复刻那种深入衣物纤维、仿佛能烙印在记忆深处的厨房气息，她特意做了几道重油重辣的家乡菜。
饭菜端出来后，竹香用刚买的洗洁精不停的搓洗着手指，将那人工的柠檬香精味揉进了空气里。
女鬼被唤到餐桌旁坐下。
当和竹香共处一桌时，那股混合了洗洁精清香与厨房油烟气味的怪异气息便更加清晰了。
女鬼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困惑和渴望，悄悄向竹香身边挪近了些，纤细透明的身体微微前倾，努力地、深深地嗅闻着。
可她闻着闻着，两行清泪竟毫无征兆地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滑落。
她自己似乎也愣住了。
抬起半透明的手，指尖迟疑地触碰着脸颊上那冰凉的湿润。
眼神里翻涌着茫然、痛苦和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仿佛这泪水的源头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
如此我基本能确认，电脑店老板在河边遇到的那位深夜戴着口罩的男子，与眼前这只女鬼之间有着极深的羁绊。
仅仅是闻到熟悉的气味便让她忍不住流泪。
暂时还无法揣测他们两人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经历。
“有想起些什么吗？”虞觅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女鬼的手中，言语间满是关切。
女鬼似是而非的微微摇头，开口道。
“我……我脑海里有个模糊的影子，很熟悉……很熟悉……”
她揉搓着自己的脑袋，似乎拼命想要回想起些什么。
但……倘若不是死的太过痛苦，她怎会遗忘生前的记忆？
我仍旧清晰记得她脖颈处那道青紫的痕迹。
她是被人活生生掐死抛尸入河的。
而这口罩男选择在深夜到那河边打着手电筒在水面上寻找着什么，他的行为，与她的死，必然有着无法切割的联系。
从女鬼的眼泪中能看出来，两人之间有着某种情感拉扯。
亲情？或者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