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徒劳挣扎的痛苦模样,我心中不忍,轻轻叹了口气。
“再给她些时间吧,徐叙应该明日就回来了。”
等徐叙回来,让他故技重施让我们透过镜子看到这女鬼的过往,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夜幕低垂,城市华灯初上。
徐叙依旧没有回复我白天误拨出去的那通电话。
这不像是他素来周全、事事有回应的作风。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我再次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急促的忙音。
他竟直接挂断了。
我疑惑之际,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简短的信息跳了出来。
【明日回。】
看着这简短的三个字,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想来也许是他此时正在处理自己的事情。
便也没再多想。
自闻到了那缕令她魂牵梦萦又痛苦不堪的气味后,女鬼就显得格外恍惚。
她不再飘荡,而是痴痴地捧着那张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口罩男画像,目光仿佛被钉在了上面。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浓雾般的困惑。
直到次日清晨,我揉着惺忪睡眼下楼,发现她依然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如同凝固的雕塑,耿直地、一动不动地凝视了一整夜。
徐叙并未说明具体归来的时间,虞觅和竹香也早早起身。
我们三人围坐在客厅,焦灼地等待着徐叙回来然后让女鬼的身份真相大白。
可等啊等,等到半上午。
虞觅按捺不住,拨通了徐叙的电话,回应她的却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想着他可能在飞机上。
当墙上的时钟指针缓缓指向正午十二点,玄关处的门锁终于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门被推开,徐叙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甚至带着一抹惯常的、略带疲惫的微笑。
他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
“你总算回来了。”虞觅几乎是跳起来迎上去,语气里是如释重负的急切。
“我们仨捣鼓了两天,也没能解决这只女鬼身上的事情。”
虞觅突然出声暂时打断了我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怪我怪我,还有些压箱底的本事没来得及教给竹香。”徐叙笑着打趣,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
他步履从容地径直走上二楼,片刻后下来时,手中多了一卷泛黄发脆、散发着陈旧纸张与尘埃混合气味的古旧书卷。
我简单翻了翻,都是些他平时所用的咒术道法。
竹香下意识地走向窗边,想要拉开厚重的窗帘,让正午的阳光驱散昨日残留的油烟气息。
窗帘被“唰”地一声拉开,金色的阳光如同熔金般倾泻而入。
角落里的女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惊呼,身影倏地缩进更深的阴影里躲避。
而站在客厅中央的徐叙,依旧在耐心地与竹香讲述着如何重现亡者生前的记忆。
我的目光,在这一刻,才真正地、带着审视的意味重新聚焦在徐叙身上。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翻着书页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更可怕的是。
他像我一样。
没有影子。
我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下意识觉得又是上次害死了岑苍栖的那个女人变成了我们所熟识的面孔,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我们面前。
可徐叙抬起了头。
他闪烁的眼神里没有诡计得逞的狡黠,反而清晰地掠过一丝深重的、无法掩饰的钝痛。
他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轻声问我,“怎么了?”
这笑容里,分明浸满了无法言说的苦涩。
他不是那个女人幻化的赝品。
他就是徐叙。
可是……可是……
直到我冰凉的指腹不慎触碰到他袖口处漏出的皮肤,想象中温热的体温并未袭来。
我才恍惚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喉咙发紧,艰难地挤出破碎的问句。
“你……怎么了?”
虞觅闻声凑了过来,好奇的打量。
连竹香的眼神也变得凝重。
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一切都无所遁形。
能看到徐叙的胸膛不再如活人般均匀的起伏。
那场意料之中却始终不愿深想的死劫,还是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徐叙身上。
“你察觉的太快。”徐叙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脸上却竭力维持着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快得我们连好好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此刻,他先前勉强维持的“正常”假象如潮水般褪去,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我恍然发现。
站在我们面前的,早已不是徐叙,而是他的魂魄。
竹香瞬间反应过来,脸色煞白,连忙跑到窗前拉上了窗帘,生怕那炙热的阳光会让他魂飞魄散。
客厅骤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晕,沉重的寂静如同实质般压下来。
徐叙离开那天我早晨时莫名的心慌,已然预示了他的结局。
可他藏的太好,连一句关切和告别,都未曾给我们机会说出口。
“我有东西……要给你。”徐叙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打破了死寂。
他缓缓摊开掌心,掌心之上,静静地躺着一颗干枯的心脏。
我的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惊疑不定地在这诡异之物和他苍白的面容间逡巡,完全无法理解此物的意义和他的用意。
“前几日……我收到了三才观老观主的消息,他在这世上已然无亲无故,余生也只能待在荒芜的三才观度过。”
徐叙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交代后事的平静。
“他说……他在望秋生前居住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件遗落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颗干枯的心脏上。
“上面的咒文与你尸骨上密密麻麻的咒文如出一辙。”
“我去了青城……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明白,这是你的心脏。”
“可这东西似乎很对望秋很重要,他竟回来与我打了照面。”
徐叙的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