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敛心神，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铜镜中映照出的女鬼。
咒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直到镜子里的那张脸逐渐扭曲，变形。
变成了她临死前被人死死扼住喉咙难以呼吸的模样。
此时的女鬼望着镜中的画面难以控制的瞪大了双眼，就连身形都在微微颤抖。
但奇怪的是。
她明明是被残忍扼杀，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诡异的笑意。
直到她的生命在那种窒息中结束。
当施暴者的手松开……
涟漪再次荡漾，一张陌生男人的面孔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脸上带着笑，眼中却蓄满了泪水，神情复杂得难以解读。
看到那张脸的一刹那，女鬼身形一怔，仿佛是想起了一些什么。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游离，空洞。
我时刻记着徐叙说厉鬼在忆起生前死亡经历时极有可能失控，一只手始终按在了女鬼的手背上，防止出现任何异常。
可镜中这张杀死她的陌生男人的脸……
我眉头紧蹙，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却一时难以捕捉其源头。
“奇怪……”身旁的虞觅同样困惑地低语，她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探寻，“这张脸……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但我们还没来得及仔细思索，身旁的女鬼骤然失控，魂体爆发出惊人的戾气，尖锐漆黑的指甲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地刺向镜中那张可恶的脸孔。
好在我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轻而易举的将她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眼里流露出来的，是满满的恨，其中还混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与不解。
甚至那张她之前死死攥在手里的男人画像，也在顷刻间被她撕成了碎片。
“冷静些。”我沉声低喝。
纵使她此刻想起一些过往，但也不能失了理智。
否则等待她的也只会是万劫不复。
她既然能拖着残破的尸身找到我们的纸扎铺，就意味着她与我们之间有难言的缘分。
我汲取她身上的念，竹香会在事了后替她超度，身为阎王夫人的虞觅会带她入地府。
尽管她因泄愤可能会手染人命到了地府难免要吃些苦头，但总归是还有来生的机会。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啊……”女鬼在我掌下徒劳地挣扎，痛苦地摇晃着脑袋。
声音破碎而凄楚。
“他明明……明明说好了的……我们都约定好了的……”
我攥着她手腕的手稍微松了松，任由她如同被抽去所有力气般，掩住那张惨白的面孔，陷入了死寂的沉思。
良久，她终于缓缓抬起头。那眼神中，方才的狂乱与痛苦已被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决绝所取代。
她盯着镜中那张男人的脸，一字一句，“无论如何，他都不该骗我。”
那面铜镜中的画面还在继续。
逐渐映照出两人的过往。
伴随着女鬼的低声叙述，揭开了她那些尘封于脑海的往事。
她是叛逆离家的富家千金。
为了逃脱父亲将她当作联姻工具、换取生意的冰冷安排，她毅然选择了逃离了家门。
离家后，她的所有卡都被停了，身上只揣着几百块钱的现金。
但她宁愿做一个自食其力的普通人，也不愿再回到那个弥漫着虚伪与算计的名利场中强颜欢笑。
几经漂泊，她从繁华的富人区流落到了这片偏僻的角落。
一个从未尝过人间疾苦的大小姐，最终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里找到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
薪水微薄得可怜，手指很快磨出了细茧，腰背因长时间站立而酸痛不已。
却让她觉得找到了另一种活法。
自由，无拘无束。
当她拿到人生中第一份靠自己汗水换来的工资时，那几张薄薄的纸币带来的满足感，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比起后半生去给别人当后妈，活在无尽的算计里，贫穷，真的算不了什么。
她默默计划着等再攒些钱，她就可以离开申都。
她的学历足以让她去外地寻一份体面些的工作。
只要留在这座城市，就永远逃不开父亲生意场上那些无处不在的视线和潜在的掌控。
字里行间，我能感受到她性子里的那一份倔强。
忽然，她的话锋一转，声音里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说起了与那个男人的初遇。
餐馆是个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的地方。
如同俗套故事里的桥段，他们的相识，始于一场“英雄救美”。
她被几个醉醺醺的食客纠缠，是那个在后厨沉默工作的男人，挺身而出替她解了围。
她不打算在这个地方久留，也从来不与人过多的社交。
那个整日待在后厨里手都磨出茧的男人，她也从未留意过。
但出于感激，她还是提出请他吃顿饭以示谢意。
在那张狭小的饭桌旁，她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他年纪与她相仿，模样颇为周正，只是眼神总是低垂着，显得沉默而内敛。
面对她好奇的目光，他竟有些手足无措，脸颊微微泛红，流露出一种未经世故的、羞赧的纯朴。
正是这一丝笨拙的羞涩，意外地拨动了她沉寂的心弦，让她对这个沉默的后厨男人，生出了一探究竟的兴趣。
一顿饭的工夫，他们交换了彼此的名字，算是成了“朋友”。
从此，她的工作餐不再是简单的剩菜剩饭。
他总会利用后厨剩余的边角食材，默默地、用心地为她准备一份特别的餐点。
她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这些细微处的关怀，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浸润了她的心。
在她来到餐馆打工快满两个月的时候，餐馆迎来了每月一次的休息日。
那天，男人鼓起勇气，再次请她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而沉默。
两人明显都能感觉到这月余时间里，互生好感。
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谁也没有主动去捅破。
直到晚餐接近尾声，男人才终于打破了沉默。
他涨红了脸，笨拙却无比真诚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甚至将自己的证件以及银行卡都推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