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卡里面是他省吃俭用、打工多年积攒下的全部积蓄。
他说,他想照顾她,想给她一个安稳的余生。
可我分明记得镜中画面那双掐住她脖颈的手,没有丝毫犹豫。
不禁更加好奇两人之间后来到底因为什么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男人的表白炽热而赤诚。
她并非轻易交付信任的人,世间的虚情假意早让她心扉紧锁。
面对她片刻的迟疑与犹豫,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的慌乱。
他不由分说地,几乎是强拉着她的手,一路穿街过巷,脚步匆匆地奔向最近的银行自助取款点。
灯火通明的玻璃隔间里。
他站在机器前,动作笨拙却无比专注,手指在按键上略显生涩地敲击。
一笔、又一笔,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这些年积攒下的、带着汗水和辛劳的存款,悉数取出。
厚厚的一沓钞票,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被他郑重其事地、不容拒绝地塞进了她的手里。
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指尖微颤。
他说,存到你卡里。
说这话时,眼神灼灼,语气里满是坚定。
这笨拙又急切到近乎莽撞的举动,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她心头的堤防。
她捧着男人这些年的血汗钱,想起了母亲还在世时说过的话,男人给你钱,未必是真心爱你,但倘若连钱都不愿意给你,那定是不爱的。
此刻,眼前的男人,分明是将自己所有的退路都斩断,孤注一掷地交托到了她的手上。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交付,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闭上眼,感受着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终于,遵循着内心最真实的悸动,她张开双臂,与他紧紧相拥。
温暖在冰冷的城市角落蔓延开来。
但理智并未完全被情感淹没。
她收下了那笔钱,也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承诺。
她能确定自己不是个善变的人,却无法揣测他人的内心。
两人在一起后,搬出了拥挤的工作宿舍,在小巷深处租下了一间小屋。
屋子不大,甚至有些狭窄,却被他们用廉价的布艺、暖黄的灯光和精心挑选的小物件,布置得格外温馨。
男人告诉她,他无父无母,独自一人在繁华喧嚣的申都谋生。
遇到她之前,日子是灰白的,如同一个按部就班、冰冷运转的机器,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的轨迹。
如今,他也终于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日子在柴米油盐中流淌,平淡得如同一杯白水,却因彼此的相依而品出了丝丝甘甜。
男人的承诺从不是空泛的甜言蜜语。
每个月的工资,他都会准时、分文不少地交到她手中。
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对自己近乎苛刻地节俭,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也舍不得添置一件,却总是不遗余力地将她打扮得光鲜亮丽,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美好都堆砌在她身上。
说到这里,女鬼那双空洞的眼眸里,似乎漾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也在怀念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同居的半年时光,如同偷来的蜜糖,竟未曾有过一次争执与红脸。
他们甚至开始描摹未来的图景。
等到春暖花开时,就辞去申都的工作,找一座宁静的小城,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过无人打扰的小日子。
可命运最擅长的,便是将精心编织的蓝图骤然撕裂。
一个看似寻常的晴朗午后,阳光刺眼。
她在工作的餐馆里埋头擦拭着油腻的桌面,一道沉重的阴影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
抬头,对上的,是父亲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父女俩的眼神在嘈杂的餐馆里无声地交锋、对峙。
她知道,这短暂得如同偷来的幸福时光,大抵是走到了尽头。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女孩了。
成年人的身份和养活自己的能力,让她以为自己终于拥有了在父亲面前挺直腰板、扞卫选择的资格。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这场注定艰难的谈判。
可父亲一句,生养之恩,她顿时变得哑口无言。
那些她从小享用不尽的锦衣玉食,那些昂贵的教育与资源,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下来。
即便她这样擦一辈子桌子,也偿还不清。
在父亲这个精明的生意人眼中,“恩情”的砝码,从来都只与冰冷的金钱挂钩。
母亲离世后,他身边的女人如走马灯般更换,对这个女儿,只有严苛的控制与赤裸裸的利用价值,何曾有过半分温情?
父亲冷冷地审视着她和她周遭的环境,语气带着刻薄的嘲弄。
之所以放任她这大半年,不过是想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结局不过是从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沦为餐馆低声下气的擦桌布。
直白而残酷的宣判,让她连辩解的力气都消失殆尽,只剩下满心屈辱的麻木。
最后一丝不甘让她倔强地抬起头,试图抓住最后的生机,她低声恳求让父亲再给她一些时间。
那晚,他们曾经温馨的小屋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所覆盖。
男人早就知道她的家世,一直逃避着这一天的到来,仿佛不去想,它就不会发生。
两人在绝望中相互依偎,像两只离群的孤雁,将逃离视为唯一的生路。
她扑在男人怀里,哭得撕心裂肺,身体因剧烈的抽泣而颤抖不止,一遍遍重复着,说自己不愿嫁给父亲安排的人。
男人承诺,一定会带她走。
逃离的计划在绝望中仓促成型。
可刚一买好了票,她父亲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她父亲说,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裹挟着赤裸裸的威胁。
挂断电话,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将她淹没。
她只能向男人哭诉,让她回去接受父亲的安排嫁给那个比她大了十几岁的男人,她宁愿死。
这句话,却骤然让男人的眼睛亮起了一抹晦暗光芒。
他凝视着她,眼神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他说,他愿意陪她一起去死,如此在黄泉路上,也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