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们为什么也会来到申都?”虞觅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骤然打破了方才的凝滞,也将我从翻涌的思绪漩涡中拉扯出来。
我缓缓摇头,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却又觉得望秋和岑青青来到这里,应该不是偶然或者巧合。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拼接。
之前女明星江沅替妹妹找她的养父母报仇,那对老东西便是偶然间遇到了一个道士,教了他们长生之法,由此编织了一场横跨十余年的阴谋。
我在江沅最后的记忆中瞥见的那一抹背影,确实与如今站在女鬼父亲身旁的男人身形极其相似。
念头延伸,竹香先祖的往事也浮上心头。
她老家族长祖先也曾遇到过一对夫妇,同样被授予了害人性命以换取长生的阴毒秘法。
这不太像是一种巧合。
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令人胆寒的念头。
望秋……他是否正是靠着不断向世人散播这种阴邪的长生秘法,才得以跨越漫长的岁月活到今日?
或者说,那些贪婪长生的人,只不过是他达成目的的媒介?
胸腔内,那颗由无数阴气与执念凝结而成的鬼丹越来越凝实,身边人也一个接着一个离去,我忽然就不再像之前那样没把握与望秋正面交锋。
“是时候该找他了。”我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坚硬。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突兀又刺耳的手机震动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我蹙眉,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深深的疑惑摸出压在沙发抱枕底下的手机。
存在这人世间,我并无太多熟悉的人。
手机的作用曾经也只是方便我用来了解如今世间的种种变化。
以及和身边的人联系。
可徐叙和岑苍栖都已经不在了。
虞觅和竹香,此刻就安静地坐在我的身边。
我一时间想不到谁还会给我打这通电话。
震动声固执地持续着,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带着一种莫名的催促。
我任由它响了许久,手指悬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动作。
直到快挂断时,我才带着满腹疑窦,按下了接听键,并下意识地点开了外放。
“喂?”
“请问,是岑绾吗?”一个温润柔和的女声从听筒里流淌出来。
这声音……有些耳熟。
却一时难以清晰记起。
“你是……?”我的声音带着谨慎的试探。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语气从容不迫。
“是我呀,还记得吗?我已经顺利生产完,休养了一些时日了。想来想去,在这世上也没什么相熟的朋友……”
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真诚的期盼。
“所以想挑个好日子,请你们来家里坐坐,聚一聚。你……明天中午有空吗?”
直到这一刻,虞觅才猛地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一丝犹豫掠过心头。
但我想亲眼看看。
看看这个由一只女鬼孕育的“孩子”,那个传说中的鬼婴,究竟是何等模样?
曾经,我的腹中也曾短暂地孕育过一个生命。
我能感觉到它微弱而真实的温热脉动,那与我自身冰冷的躯壳截然不同。
那时的我,麻木地承载着这异样的温度,心中却是一片荒芜。
直到现在徐叙将我那颗干枯的心脏带回,心里却有了一种迟来的钝痛。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应了下来,平静无波。
“太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雀跃起来,“明天中午,记得带上你的朋友们一起来,家里会更热闹些。”
“嗯,知道了。”通话结束,忙音响起。
“是上次徐叙带你去见的那个孕妇?”虞觅的声音响起,带着确认的语气,“那个……存在了百年的女鬼?”
“对,是她。”我点头。
当初她一句“有空常来坐坐”,我只当是客套的寒暄,如同水面浮萍,不留痕迹。
眼下却真切的邀请我去聚会。
虞觅敏锐地捕捉到我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关于那个未出世孩子的阴影,立刻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既然这样,下午我们去给竹香挑几身新衣服吧。”
她看向一旁穿着洗得发白旧衣的竹香,语气带着劝慰。
“你看你,总是灰扑扑的,把自己藏在这身旧衣服里,像极了以前的我,这不好。”
竹香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不知多久、颜色黯淡的棉布衣服,脸上浮起一丝窘迫的红晕,连连摆手。
“不用麻烦了,真的!我这样……早就习惯了。”
她从来都没仔细打扮过自己。
衣服永远是最简单朴素的纯棉黑灰色。
“跟着我,哪能让你短了吃穿?”我的语气变得坚决。
不由分说,拉起竹香的手腕,径直走回她的房间。
拉开衣柜门,里面寥寥几件衣物,无一例外是洗得发白、款式陈旧的灰黑。
我毫不犹豫地一件件拿起,将它们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竹香拮据节俭惯了,看着那些陪伴她多年的旧物,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和心疼,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阻拦出声。
“钱是用来花的,”我的声音低沉,“死后,也带不走分毫。”
看着垃圾桶,又看看我坚决的神色,竹香最终轻轻地、带着点无奈地妥协了:“行,行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商场巨大的玻璃幕墙洒下。
我们穿梭在琳琅满目的女装区,为竹香挑选着合身的新衣。
当路过一家装潢考究的男装店时,我的脚步却像被无形的线绊住,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盯着橱窗里的衣服发呆,脑海中一闪而过岑苍栖的模样与身形。
想着,他穿上应该很合适。
无论是最简单的衬衫,还是考究的正装,甚至是休闲的便服,穿在他身上,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与风骨。
我几乎是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店里。
拎着大包小包回家后,望着购物袋里的男装,才从一种近乎麻木的状态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