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无悔喉咙里那声“是”
夜风吹过她吹落的一撮发丝，有些萧瑟。
“嗯。”
侧身挤进铺子。
之后，空灵也跟了进去。
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
店里比她想象的更糟。
货架东倒西歪，几个装阴物的玻璃罐碎了，
黑黢黢的粘液淌了一地，混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空气里一股腥甜混杂灰尘的怪味。
但架子上那些阴煞气足的阴物倒是却完好无损。
看来魅鱼是拼了命在守。
最后落在木无悔僵直的背上，没说话。
她吩咐空灵把行李箱放到，之前孔文住过的房间。
就没事儿别下楼了。
提着行李箱先上了楼。
动作有些发僵。
柜台一角，金哲那套紫砂茶具还摆在那里，
走了半个月，也蒙了层灰。
金哲常喝的茶叶。
一套动作机械般流畅，直到滚水冲入茶壶，
混着血腥气蒸腾起来，她才猛地回过神，
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茶杯，愣住了。
魅鱼已经缩回了柜台后，红棺里的水里，
眼睛却一直跟着木无悔。
她没像往常那样抱怨或毒舌，反而异常沉默，
和眉宇间，隐约多了那股她无比熟悉的、属于金哲的冷硬。
目光里，多了一种沉重的了然。
水烧开了，噗噗作响。
又冲上第二泡，橙黄的茶汤。
不是自己喝，而是递向红棺的方向。
“喝吧，这杯我还加了点安魂的茶叶。”
她的声音还是哑的，没什么起伏。
接过茶杯，指尖冰凉。
看向魅鱼。
周身缠绕着几缕顽固的红色煞气，正在缓慢侵蚀她。
那颗城隍爷给的地脉煞珠。
珠子在她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光晕。
直接投入滋养魅鱼的阴水中。
那几缕煞气像遇到克星，迅速消融。
脸上恢复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色。
魅鱼才捧着茶杯，热气熏着她冰凉的脸。
她的眼睛，盯着木无悔。
“丫头，”
“你身上……味儿，和之前的不一样了。”
木无悔没应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不光这双绿眼珠子，”
“你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硬。
跟金老头还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木无悔指尖一颤。
滚烫的茶水烫得舌头发麻。
“云南的事，”
“师父的死劫，应了。我的……他也替我担了。”
“我活着回来了。算是……完成了师父最后的交代。”
话就停在这里。
一个字也漏不出来。
魅鱼也没在追问。
她活得太久，看得太多。
她只是默默又喝了口茶，然后说起铺子的事。
“来了三波人，冲着你们带回来的玉观音，
还有你师傅封印在地下室的一个东西。
那东西倒是也没丢，金老头走之前又加固了封印。
槐安铸的那些杂碎，带了专门克制我的玩意儿过来，不过……”
“都折在这儿了。”
木无悔回想起，大门口地上被破坏掉的铃铛。
辨生死的铃铛都毁了，来的可不是杂鱼。
不过也更了解师父铺子的底细。
楼梯传来脚步声。
空灵溜达下来，换了身黑色家居服，头发半干。
自己拎起茶壶倒了杯冷掉的茶，喝了一口就皱起眉。
“谁让你下来的？”
木无悔没抬头，声音冷硬。
空灵听后把茶杯往台子上一放，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啧，不是说好了我跟你混吗？
住都住下了，别拿我当外人。”
“要不，咱俩正经签个契约？
像这店跟棺里这位似的，绑一块儿，也省得你老防着我。”
契约？
指尖隔着衣料触到锁骨下方那个黑色花骨朵。
还没跟她契约，不也一起从归墟里出来了？
她这身子，现在到底算个什么？
专招这些邪门玩意儿依附的香饽饽？
“你不是最烦被拴着吗？契约绑死了，你可就没处撒欢了。”
空灵嘴角一扯，像是笑，又没多少暖意：
“在槐安铸是当狗，跟着他们定的规矩转，那不叫自由，叫圈养。”
“跟你签契约，是我觉得……你这人，有意思。
跟你混，说不定能找着点‘真’玩意儿，活得像个人样。”
“真玩意儿？”木无悔喉咙发干，重复了一句。
她觉得自己哪还有“真”？
她张了张嘴，想问“我有什么值得你跟的”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起只光想着自己只要冲在前头，师父就不会死的荒唐想法。
心口像被石头重重砸了一下。是不是她错了？
能像师父那样多想想，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猛地又想起那个家里死老太太的咒骂，
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