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后劲儿过来之后。
浑身力气像被抽干,累得只想闭上眼睛。
“跟着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语气里的疲惫藏不住。
“好不好,我自己会看。
金哲选了你,我信他的眼光。你就说,行,还是不行。”
绿瞳里那点恍惚被压了下去,换上一种近乎冷硬。
“行。但要先做件事。”
“说。”
“把金水市槐安铸的根,给我刨干净。这个本来我就说过的。”
“做成了,再谈契约。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空灵盯着她,忽然笑了,带着点邪气:
“刨人祖坟啊?这活儿我熟。成交。”
事情暂定,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转而盯着满地狼藉。
“明天”她声音干涩,“开始修缮铺子。”
空灵没异议,耸耸肩,转身上了楼。
夜深了,木无悔把金哲那套紫砂茶具,
摆回柜台原处。
她吹熄油灯,准备上楼。
“丫头。”
魅鱼的声音,却从红棺里幽幽传来。
但木无悔脚步停在楼梯口,没回头。
“那套茶具……”
“就是个死物。
你用着顺手就用,不顺手就收起来,别……别太当回事。”
木无悔背对着她,肩膀开始绷得紧紧的。
“丫头,金老头的死,是他的宿命。
地府当年额外给了他这段阳寿,他为地府效力,
也让他了结家仇,还传下衣钵。
他遇见你,是缘,也是债。
如今债还清了,缘也尽了,他……算是解脱了。”
“宿命?解脱?”
木无悔猛地转过身。
她声音又尖又利,变得不像曾经柔和的样子。
“谁规定的宿命?!师父自己也说是命,你也是。
凭什么他的命就注定要这样?!以等等我,
等等我,一起剿灭莫枯,师父他也不用死。
……就为了那该死的‘宿命’非去死不可吗?”
手指紧紧抠着楼梯扶手,指节发白。
脑海里,忽然会想起靡玉那时的癫狂,
和最后问的两个,看似没头没脑的问题。
“到头来,还是我的错。”
后面的话被剧烈的喘息打断。
她却死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
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之前从未有过的偏执:
“……但我找到办法了。”
“……什么?丫头你说什么?”
“我要复活师父。”
“有个地方,叫‘午夜当铺’,可以。
等把金水市槐安铸的根刨干净,我就去找。”
红棺里的水哗啦一响!
水珠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脸上不再是担忧,而是全然的震惊和……恐惧。
“你怎么会知道‘午夜当铺’?!”
“说话!谁告诉你的?”
木无悔避开她的目光,沉默着。
关于归墟深处与靡祲的最后对话,她刚并没和魅鱼说。
要不是,魅鱼刚说的话,让她没绷住。
其实关于这个神秘店铺。
她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丫头!你听我说!”
那是将死之人才能看到的,你也要赴死吗?
而且那地方的‘代价’,你付不起!
听我一句,放下吧,向前看,不好吗?”
身影开始融入黑暗中。
“我本就是阴女煞星命格,再没复活师父,我永远不会先死。”
她没反问魅鱼,为何也会知道这个地方。
都比不上那一个目标重要。
魅鱼那句“你付不起代价!”和“向前看”
像风一样刮过她耳边,没留下痕迹。
向前看?
在对一个爹不疼妈不爱,如孤儿一样的自己。
魅鱼,她永远不会懂。
她也有想要拥有的东西。
她想着,又抬脚迈上了楼梯。
一声声,又沉又重。
回到二楼,走廊一片漆黑。
孔文之前住的那间房门关着,空灵大概已经歇下了。
垂眸推开走了进去。
简单到近乎空旷。
还有窗边那把扶手磨得发亮的旧藤椅。
混着灰尘。
只是站在屋子中央。
在地上拉出她长长的影子。
边喝茶,便会说一两句点拨的话。
现在想起来,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她抬手用手背狠狠蹭过眼角,湿凉一片。
没有哭声,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安静地盘踞着,像是在沉睡。
蛇神说过,这东西背后是山神,是邪神。
她刚才对魅鱼说,在复活师父之前,她绝不会死。
这话是说给魅鱼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对着这沉寂的护腕,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能撑到那时候找到午夜店铺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硬块。
不能慌,不能乱。
每一步都得踩实了。
每一步都是在下围棋小心谨慎。
至少,在把师父带回来之前,必须活着。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把空荡荡的藤椅,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