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无悔的话音,在昏暗的当铺里落下,
让当铺陷入一片寂静。
当铺老板那张倒三角脸也僵住了几秒,
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
干瘦的手指“啪”
“你。。。你找那个鬼地方做什么?!活腻歪了?!”
“‘午夜当铺’?!那是给死人做生意的地方!
活人撞见,九死一生!你是想复活死人吗?
你知道那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那代价。。。
比把你拆骨剥皮,魂飞魄散还要狠上千百倍!
我这小铺子的规矩,跟那儿比,简直就是小孩过家家!”
黑袍下的身形纹丝不动。
“我知道的,代价。但有些事,比代价更重要。”
“你反应这么大,不是怕我死。你是见过的,对不对?”
按在柜台上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将他那张倒三角脸映得更加阴晴不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眼神。
只有小圆眼镜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嘿。”
“真是疯了。。。都是一样年纪轻轻。。。
怎么都想死,为了某些已经死去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木无悔有些意外的疲惫:
“是,老夫是知道一点‘午夜当铺’的皮毛。
也。。。
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守着那个店。
它只在鬼街出现过一段时间,而我差点成了它的一单‘生意’。”
“但那个地方,没有场所。
店铺会移动的。你,我都知道的。
就连阴司都一时半会儿不好收的‘异数’周围。
它出现的时间、地点,毫无规律可言。
或许下一个午夜,你出门就可以看到它;
或许你穷尽一生,也摸不到它的边。”
“你要是想主动找它?
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把你自己的‘死气’养到极致,
或者,去招惹一个能让你瞬间濒死的大麻烦。
当你的‘死’悬于一线,‘店铺’或许会自动会出现在你面前”
“但老夫把话撂这儿,”
“一旦店铺那扇‘门’真的为你打开,
就绝不仅仅是,你现在能想象到的任何东西了。
算算,现在的那铺子老板。。。
或许他收的‘价儿,是你的‘存在’本身。”
死气如何养到极致?
濒死一线?
这代价听着有些弯弯绕绕。
但她没退缩。
“把话说清楚。”
她声音带着股不弄明白不罢休的劲头,
“‘死气’具体指什么?怎么养?招惹‘大麻烦’,又是指哪种麻烦?”
像是被呛到的、短促的笑。
把两朵蛇诞花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小圆眼镜后的目光带着点不耐烦。
“小娘子,买卖成交,话已送到。
再往下刨,可就是另一桩生意的价码了。”
那只干瘦的手却开始收拾柜台上的东西,
黑秤砣、杨华的照片,动作明显是在送客。
“而且时辰到了,我这小铺子,该打烊了。”
他头也不抬,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木无悔站着没动。
她知道这老鬼在搪塞,但硬逼也没用。
这鬼街有鬼街的规矩,这当铺有当铺的脾气。
见她不动,老板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三角脸上那双透过小圆眼镜的眼睛,
这回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
“怎么,还不死心?非要去碰那‘午夜当铺’的霉头?”
“你要是真有那个胆量”
指向那片黑沉沉、压迫感十足的“鬼楼”方向。
去敲敲这鬼街主子的门。
他知道的比我还多。但,他更喜欢纯粹的等价交换。”
他顿了顿,小圆眼镜在木无悔的金家黑袍上扫过,
“你穿着金家袍子,呵呵,其实你不说,
打你进门,老夫心里就有底了。
不过,话得说前头。
以前不是没去拜过那位主子,可回回都是‘谢绝访客’。
啧,那态度,可不是一般的冷淡,像是。。。打骨子里就膈应姓金的。”
那只一直揣在怀里的鸡爪手猛地抽出,
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样式古旧的银簪,
簪头一点红宝,在昏灯下闪着幽光。
“嗖”
木无悔黑袍帽,裹着的头发里。
“可别忘了这簪子。我老夫可给你了。两清。”
“好走,不送。”
一股冰凉的触感贴上头皮。
深深看了一眼阴影。
鬼街主子。。。讨厌金家人?
这信息,便进了她心里。
师父他从未提过。
是不知道,还是。。。有意避开?
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这间诡异的当铺。
只有两旁的灯笼投下摇曳的光。
冰凉刺骨,存在感强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