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屏息看着,面色很平静。
手里的工兵铲却握得死紧,
身体微微前倾,
眼神紧紧跟着,
那不断深入土中的蜈蚣身躯,
既警惕又掩不住那份对未知的探究欲。
不过十分钟左右,沙沙声停了。
大蜈蚣便从新掘出,
还倾斜向下的幽深洞口,
退了出来,前半身沾满湿泥。
它摆动着触须,
朝木无悔的方向点了点,
然后身躯迅速缩小,变回手链,
木无悔仔细看了看手链,
甲壳上也没有任何伤痕或污迹。
“看来底下暂时安全,”
她松了口气,对姜寒说,
“这般幽深,看来通道应该是打穿了,
下面有空间,蜈蚣没遇到攻击,也没触发机关。”
姜寒见状,
几乎是立刻跨到洞口边,探头往里看。
洞里黑漆漆的,
一股混合着土腥,
甜腻腐朽的凉风从深处涌上来。
他非但没退,
反而深深吸了一口,
那古怪的气味,
眼神在黑暗中,
亮得有些渗人。
“这回我打头吧。”
他说着,已经把手电咬在嘴里,
一手拿着工兵铲,看那架势就要直接滑下去。
“你”木无悔想说什么,
但看他那副样子,
知道说了也白说。
她只能快速从背包里,
又拿出一支手电打开,
也咬在嘴里,然后走到洞口边:
“下去后别乱动,等我。”
姜寒含糊地“嗯”了一声,
已经率先用手脚撑着洞壁,
敏捷地滑入了那倾斜的黑暗之中,
动作快得像条入水的鱼。
木无悔摇摇头,也跟着滑了进去。
洞壁是蜈蚣刚挖开的,
泥土还很湿润松软,
带着一股新鲜的土腥气,
但越往下,
那股气味就越明显。
通道倾斜向下,不算很陡,
但一片漆黑,
只有两人嘴里,手电的光束在土壁上晃动。
下滑了大概十几米,
前方传来姜寒轻微的落地声。
木无悔紧接着滑出通道,
等双脚,实打实的踩在了地面上。
她才接着手电筒,看着四周。
这是个不大的石室,
四壁粗糙,像是仓促开凿的,
空气里,
那股气味,已经浓得几乎化不开了。
姜寒已经站在石室中央,
手电光柱在墙壁上来回移动,神情专注。
“快过来,看这儿。”
姜寒的声音,
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有些闷。
他光束停在一面墙壁上。
那墙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
但大部分被很厚的苔藓一样的东西,
覆盖着,看不真切。
木无悔也很快走过去,
用指尖刮了一点,
那黑绿色的东西,
凑近闻了闻,
她皱了皱眉。
“是尸苔,
只长在阴气极重,
死过人的地方。
而且年头不短了。”
随即,
姜寒的光束又移向石室另一头。
那里不是墙壁,
而是一个向下的斜坡墓道入口,
没有一盏壁灯,黑的像个深渊。
“嗯,这看来就这一条路。”
姜寒说着,已经迈步朝墓道口走去,工兵铲横在身前。
“你小心点”
木无悔嘱咐着,
手里的电筒也照向墓道深处。
墓道是向下倾斜的,坡度不小,
脚下坑洼不平。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地往下走。
走了大概十几步,
墓道两侧的景象开始不同了。
手电光下,墓道两壁出现了壁画。
颜色鲜艳得刺眼,朱红、石绿、明黄。
仿佛昨天才刚刚画上去。
左壁画的是浩浩荡荡的宫廷仪仗,
盛装的宫女们手持羽扇,
宫灯,
捧着珊瑚、宝瓶,衣袂飘飘。
右壁则是热闹的市井商队,
胡人牵着骆驼,骆驼背上驮着丝绸卷,
商贩叫卖,孩童嬉戏。
画工精湛,人物栩栩如生。
但在这千年的地下,
这种鲜活的色彩只让人觉得诡异。
木无悔放缓脚步,仔细看着壁画。
姜寒却似乎对画的内容不感兴趣,
他的光束,
更多地扫视着墓道顶部和脚下,
警惕可能存在的机关。
突然,木无悔停下脚步,
光束定格在左壁一个捧这铜镜的宫女脸上。
那宫女画得眉眼低垂,姿态恭顺。
“怎么了?”
姜寒回头问。
“你看她的眼睛。”
木无悔声音很低。
姜寒走到木无悔这边,
便把手电光也聚焦过去。
画中宫女的眼睛,
墨点成的瞳仁,
在两道手电光的照射下,
竟然给人一种,
正在微微转动的错觉。
姜寒喉结动了一下,
没说话,
但握着工兵铲的手更紧了。
缓了一会儿,
两人继续前行,却更加谨慎了。
又走了约莫十步,木无悔再次停下。
这次是右壁的壁画。
有一片区域,大概一人多高的范围,
壁画被什么东西刮花了,
刮痕凌乱扭曲,
深深刻进石壁里。
刮毁的痕迹很新,
石粉还是白的,
与周围鲜艳的壁画,
形成鲜明对比。
而刮痕的边缘,
还能隐约看到一点原本的画迹,
似乎是个胡商的模样,
但脸和身体都被彻底破坏了。
“这,这是人爪子划出来的痕迹。”
木无悔走过去,用手电仔细照着那些刮痕,
“看这走向,用力很猛,不像是为了毁画,
倒像是画里的东西想出来,
或者,外面有什么东西想进去。”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有点发凉。
她站起身,和姜寒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没再多说,
继续沿着斜坡墓道向下。
墓道越来越深,
空气愈发潮湿冰冷,那股甜腻味也越发浓郁。
终于,斜坡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石门。
周围诡异的长出很多,杜鹃花。
石门则紧闭,
门缝被一种暗红色的胶质的夯土,
严丝合缝地封死了。
姜寒上前,
用工兵铲的尖端,
用力捅了捅那夯土,
“这石门是新封死的。”
他皱眉,
“而且这夯土颜色不对,里面好像掺了东西。”
木无悔没立刻,
去研究那扇被封死的石门,
她的目光被石门周围,
那些异常的存在牢牢抓住了。
杜鹃花。
一簇簇,一片片,
在石门底部和两侧石壁的缝隙里,
在那些暗红色夯土的边缘,
甚至从石壁上,
某些极细的裂缝中钻出来,
静静地开放着。
花朵不大,颜色是那种病态的纯白,
在漆黑的手电光柱下,白得有些想纸钱。
这地方深入地下,
终年不见阳光,
这些杜鹃花,靠什么活?
还开得这么,茂盛?
她蹲下身,
小心地用指尖,
碰了碰最近的一朵白色杜鹃。
花瓣冰凉柔软,触感真实,不是幻象。
她又捻起一点,
花根部的“泥土”。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土壤,
而是一种暗褐色、颗粒细腻,
带着浓重甜腥气的粉末状东西,
像是某种高度腐烂,
在风化后的残留。
“这花不对劲。”
木无悔站起身,脸色难看,
“这不是土,是尸壤。
只有大量尸体堆积腐烂多年,才会形成这种东西。
这些花,是靠吃死人长起来的。”
姜寒闻言,目光也从石门夯土上移开,
落在那片妖异的白花上。
他鼻翼翕动,似乎在仔细分辨。
“可杜鹃花是阳间的植物,就算长在尸堆上,没光也活不成。”
“所以它们不是普通的杜鹃。”
木无悔用手电照着那些白色的花瓣,
“颜色也不对。
杜鹃哪有纯白的?乳白的还差不多。
这白得像纸,像孝布。”
她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
越来越重。
千年古墓,
尸壤养出的白色杜鹃,
还有被槐安铸新被封死的石门,
都指向墓主绝非常人,这墓也绝非善地。
“先别管这些花了。”
姜寒的注意力,
似乎又被石门吸引了回去,
他用工兵铲尝试用,
铲尖撬下一小块。
夯土粘性很大,
费了点劲才抠下来指甲盖大的一点。
他把那块土放在手电光下仔细看,
又凑近闻了闻,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里面有人的纤维,很细,颜色暗红。
还有股更浓的血腥味,这很有可能是人的血肉,混着朱砂泥。”
木无悔心头一跳,也凑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