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无悔跟着姜寒钻进洞口,
双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她低头一看,竟然是玉做的地板。
手电光柱扫过去,
竟有些照不到顶,也探不到边,
只有无边的黑暗吞噬着光线。
姜寒在前面没犹豫,
他贴着洞壁快速移动,
手电光在墙壁上仔细搜寻。
没走几步,他停下,
用工兵铲的柄,
敲了敲墙上一个突出的狮子兽首。
“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
噗——噗——噗—— 一连串轻响,
从墓室深处依次传来。
墙上一排造型古拙的长明灯盏里,
猛地窜起一簇簇幽蓝色的火苗。
火苗起初微弱,随即稳定燃烧,
散发出冰冷的光晕,
迅速连成一片,
竟将这片巨大的空间勉强照亮。
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
那僵尸是没看到,
两人先被眼前的镜像,
弄的呼吸一窒。
墓室穹顶极高,
上面镶嵌着,
无数细碎的银色箔片,
和浑圆的珍珠,构成一幅浩瀚的星图。
一条由更大颗珍珠,
还铺就的“银河”斜贯而过,
在幽蓝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人则站在下面,
渺小得如同尘埃。
随即,她的目光下移,
四壁绘满了,
色彩鲜艳的壁画,虽历经千年,
颜色却依旧夺目,
仿佛昨日才画成。
北壁正中是一幅巨大的《宴饮图》,
画中一位云鬓高耸,
身着华服的妃子端坐主位,
面容姣好,嘴角含着一抹浅笑,
但她手中金杯微微倾斜,
杯中美酒仿佛下一秒就要泼洒出来。
那笑意,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有几分诡异。
西侧是一座白玉砌成的棺床,
上面静卧一具巨大的彩绘贴金漆木棺。
棺木色泽暗沉,
但上面描绘的凤鸟缠枝纹,
依然依稀可辨。
最让人心头一紧的是,
那棺盖并未完全合拢,
中间露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
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棺床周围,摆放着大量随葬品。
一排排彩色陶俑肃立,侍女俑低眉顺目;
玉器、金盒、瓷罐在尘土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最显眼的,
是棺床正前方一个打开的鎏金妆奁,
里面散乱地放着玉梳、金钗,
还有一枚断成两截的白玉簪,
簪头雕刻的凤首精细无比。
木无悔的绿眸,
快速扫过整个墓室。
她立刻注意到,
所有壁画上的人物,
在幽蓝灯光的照射下,
投下的影子都诡异地偏向,
同一个方向。
那就是西侧那座棺床。
仿佛画中这些宴饮的宾客,
侍从,
仍在无声地向他们的主人行礼。
但姜寒的注意力,
则更多放在实物上。
他靠近棺床,脚步顿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地面,
又抬头看向棺椁。
“这棺床是斜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
“底座不水平,朝东南歪。”
木无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果然,
棺床与地面接触的部位,
有细微的倾斜角度。
难道是聚阴之局?
她心头寒意更重。
目光扫过棺床东南角,
那里有一块地砖明显与周围不同,
边缘有撬动的痕迹。
她走过去,蹲下身,
发现砖下竟是空的,
里面压着一小片,
已经褪色发脆的丝绸,
上面用暗红色写着一个扭曲的字——【怨】。
“你再过来看看看这里。”
姜寒在棺床右侧招呼她。
木无悔走过去,
看到一块竖立的石碑,
上面刻着工整的楷书,
记载着这位“玉妃”的出身和嘉言懿行。
但她的目光直接跳到最后,
志文末尾,在惯用的悼词之后,
另有一行刻得极深的小字,
笔画带着一股狠厉:
玉碎山陵,魂萦此阙。妄动者,永承其哀。
就在她读完这行字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瞥见,
墓室一角立着一面等人高的铜镜。
镜面模糊,布满绿锈,
但就在她看过去的一刹那,
镜子里映出了,
一个模糊的红色女子背影,
静静地站在她和姜寒身后!
木无悔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但身后,确是空荡荡,
姜寒也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动,
警惕地环顾四周。
“怎么了?”
“我刚在镜子里,”
“看见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咱们身后。”
姜寒听后,
立刻转身,背靠背和她站定,
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
“现在没了?”
“现在没了。”
木无悔缓缓吐出口气,
绿眸重新落回,
那具棺盖未合的漆木棺上,
“那东西,从咱们进来就没见着影。
你说,会不会就躲在棺材里?”
姜寒盯着棺材,
那道缝隙,
眼神里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又冒了出来:
“反正棺材也没关严实,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木无悔嘴角抽了抽,压着火:
“你能不能别这么莽?
万一她就缩在里头,
专等你扒开棺材盖那一下,
扑出来咬你脖子呢?”
姜寒被噎了一下,
但没反驳,只是皱着眉,
显然觉得这可能性不小。
他握着工兵铲,盯着棺材,
像是琢磨从哪儿下铲比较稳妥。
木无悔不再理他,脑子飞快转动。
槐安铸的人,是在垂泪镜堂坍塌后。
来过,
动了这墓里的东西,
那僵尸,
还受了伤流血他们图什么?
这墓里除了尸体,
还有什么值得他们惦记的?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随葬品。
玉器、金盒、陶俑最后定格,
在棺床前那个打开的鎏金妆奁,
那里面那枚断成两截的白玉凤簪上。
“姜寒,”
她忽然开口,
“你的血,不是能克邪吗?
往那棺材缝里滴几滴试试。
别多,就几滴,
看能不能把她镇住,
或者逼出来。”
姜寒愣了愣,
低头看了眼自己胡乱包扎,
还在渗血的手掌,没多犹豫:
“行。”
他便走到棺材边,
隔着一小段距离,
解开手掌上缠着的汗巾。
对准棺材盖上那道缝隙,用力挤了挤。
几滴金色的血珠落下,
滴在棺内,迅速渗了进去。
一秒,两秒
“啊——!!!”
又一声凄厉的人声,
从棺材内部炸开!
带着怨毒和痛苦,
震得整个墓室嗡嗡作响,
顶上的“星图”似乎都晃了晃。
与此同时,
那原本只开了一条缝的厚重棺盖,
忽然从内部狠狠撞击,
“哐当”一声巨响,
竟猛地向上弹起寸许,
又重重落下,
严丝合缝地盖住了!
连之前那条缝隙都看不到了。
棺材盖合拢的瞬间,
一股黑气,
从棺盖边缘逸散出来,
在灯光下缓慢蠕动。
姜寒没被吓到,
反而死死盯着合拢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