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竹林暗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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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在客舍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审知早早起身,换上一身半旧的文士衫,腰间系着个不起眼的布袋,里面装着几样必要的东西:一小块铝锭、那包白色粉末、还有尤里做的怀表——或许能成为相认的凭证。

张顺已在客栈后院等候,同样作普通百姓打扮。“东家,都安排好了。寺外有我们四个兄弟扮作香客、货郎,寺内……有个洒扫的杂役是咱们的人,但只在前院活动,后厢和竹林进不去。”

“足够了。”王审知点头,“今日只探路,不深究。你跟我进寺,但保持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栈,融入扬州清晨的街市。这个时辰,往大明寺去的香客已络绎不绝,多是些祈求平安、还愿的百姓,也有少数衣着体面的士子,似是去寻幽访胜。

大明寺坐落在城西北的蜀岗之上,殿宇巍峨,古木参天。山门处香烟缭绕,钟磬声隐隐传来。王审知随着人流走进寺中,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

前殿供奉着弥勒佛,香客们跪拜祈愿。穿过前殿是中庭,左右钟鼓楼,正面大雄宝殿。一切看起来都正常——直到王审知注意到,通往寺后的月亮门边,立着两个知客僧,看似在引导香客,实则眼神警惕,有意无意地拦住了想去后院的游人。

“施主,后院是僧寮和藏经阁,不对外开放。”一位中年僧人合十施礼,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王审知还礼:“久闻贵寺竹林清幽,心生向往,不知可否……”

“竹林近日在整修,恐有枯枝坠落,为安全计,暂不开放。”僧人滴水不漏,“施主不妨去塔院观景,那里视野极佳。”

正说着,一个年轻的小沙弥匆匆从月亮门内跑出,险些撞到王审知。中年僧人皱眉:“慧明,慌慌张张做什么?”

“师、师兄……”小沙弥喘着气,“后厨的柴火不够了,监寺师叔让我去问问……”

“去吧。”僧人挥挥手,小沙弥如蒙大赦般跑了。

王审知目光微凝——他看见小沙弥的僧鞋上沾着些新鲜的泥土,还有两片细长的竹叶。那泥土的颜色,不是前院常见的青石板路该有的。

他没有再坚持,转身朝塔院走去。张顺在不远处的一个摊位上佯装挑选香烛,见王审知离开,也慢慢跟了上来。

大明寺塔高七层,登临可俯瞰大半扬州城。王审知沿着盘旋的木梯向上,每层都有供人凭栏观景的窗口。到第五层时,他停住脚步——从这个角度,恰好可以望见寺后的那片竹林。

竹林占地不小,青翠的竹海在晨风中摇曳。但仔细看,竹林中央有一小片空地,隐约可见几间简朴的屋舍轮廓。更奇怪的是,竹林边缘的几处通道,似乎被刻意布置了竹篱或矮墙,形成了一种简易的迷宫。

“东家。”张顺的声音在身后低低响起,他也上来了,“看出什么了吗?”

“竹林确实有布置,不是天然长成那样的。”王审知低声道,“你看东北角那片竹子,排列过于整齐,像是人为种植的屏障。还有,空地那几间屋子,屋顶的瓦是新的,与寺中其他建筑的老瓦不同。”

“要派人夜里摸进去看看吗?”

“不急。”王审知道,“打草惊蛇反而不好。既然他们防备如此严密,说明里面确有重要之物或重要之人。我们等。”

他转身继续向上,来到塔顶。凭栏远眺,扬州城尽收眼底,运河如带,街巷如棋盘。而在东南方向,蕃坊的屋顶连绵成片,琉璃阁的招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

“东家,有件事……”张顺犹豫了一下,“今早我们的人发现,钱益的人也出现在寺外,像是在盯梢。”

王审知并不意外:“吴越王府自然也会盯着这里。或许他们也在找什么,或许……他们和老查之间,并非简单的买卖关系。”

两人在塔顶站了片刻,正要下楼,忽听下方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爽朗的笑语。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说笑着登上塔来,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公子哥,腰佩玉带,手执折扇,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这扬州景致,果然不负‘淮左名都’之称!”公子哥走到栏杆边,展开折扇,“杜牧有诗云:‘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虽未至秋,这夏日风光,也别有韵味啊!”

旁边的同伴奉承道:“钱公子高见!这大明寺塔,确是观景绝佳之处。”

钱公子?王审知心中一动。莫非是钱益的家人?

那钱公子谈兴正浓,转头看见王审知和张顺,见两人衣着普通,略略点头算是招呼,又继续与同伴指点江山。王审知也不多言,带着张顺缓步下楼。

到第三层时,下方又上来一人,是个胡商打扮的中年人,深目高鼻,但神色匆匆,与王审知擦肩而过时,袖中飘落一小片纸。王审知脚步未停,却在那纸片落地前,脚尖轻轻一拨,纸片滑进了楼梯的缝隙。

下到塔底,走出十余步,王审知才低声对张顺道:“去捡那张纸,小心些。”

张顺应声而去,片刻后回来,手中捏着那纸片。纸片上用炭笔画着简图——正是竹林的大致布局,还标注了几个点和奇怪的符号。

“这是……”张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也在打竹林的主意?”

王审知接过纸片细看。那几个符号不是汉字,也不是常见的胡文,倒像是某种简化的机械图标记。其中一处标注旁,画了个小小的钟表图案。

“这胡商,可能和老查是一路的。”王审知将纸片收起,“也可能……是另一拨人。”

回到客栈时已近午时。王审知刚进房门,便发现窗台上多了样东西——一朵新鲜的、带着露珠的兰花,花瓣浅紫,幽香扑鼻。

“谁放的?”他问随后进来的张顺。

张顺脸色一变:“属下失职!这就去查……”

“不必了。”王审知拿起那朵兰花。花茎处用极细的丝线系着个小纸卷,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酉时,塔下。”

没有署名,字迹工整,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和徽墨。

“东家,这太危险了。”张顺急道,“来历不明之约,万一是陷阱……”

“若是陷阱,对方大可不必如此迂回。”王审知将纸条在烛火上烧掉,“酉时日落,塔下人多眼杂,反而安全。你们在外围接应便是。”

他走到窗边,望向大明寺塔的方向。事情越来越有趣了。钱家的人、神秘的胡商、竹林中不知身份的老者、还有这突如其来的邀约……所有线索,似乎都在朝着七月十五那个日期汇聚。

午后,王审知在房中闭目养神,脑中梳理着所有信息。忽听街上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马蹄声和鸣锣开道的声音。他走到窗边一看,是一队吴越的官兵护着一顶轿子经过,轿帘掀开一角,里面坐着个三十余岁的官员,面白微须,目光精明——正是钱益。

轿子朝着蕃坊方向去了。

“东家,钱益这是去琉璃阁?”张顺也看到了。

“或许。”王审知道,“让你的人小心跟着,看他见谁,做什么。”

傍晚酉时,王审知如约来到大明寺塔下。这个时辰,香客已稀,但仍有不少百姓在塔周围纳凉闲谈。夕阳将塔影拉得老长,余晖给青砖塔身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在塔基的石阶上坐下,看似在休息,实则观察着周围。卖凉茶的老汉、带孩子玩耍的妇人、吟诗的文士……看起来都寻常。

约莫过了一刻钟,一个戴着斗笠、挑着担子的货郎晃晃悠悠走过来,在王审知身旁停下,放下担子擦汗。担子里是些针头线脑、木梳镜子之类的小物件。

“先生,买把梳子吧,桃木的,结实。”货郎压低声音,用的是北地口音。

王审知抬眼。斗笠下是张陌生的脸,但眼神锐利。“多少钱?”

“三文。”货郎递过一把普通的木梳。王审知接过时,感觉梳柄处有些异样——中空,里面似乎塞了东西。

他付了钱,货郎挑起担子,哼着小曲走了。

王审知起身,慢慢踱回客栈。关上房门,他捏碎梳柄,里面掉出个蜡丸。捏开蜡丸,是一张极薄的纸,上面写满了密文。

他迅速译出:“老查明夜将携白色晶粉再赴琉璃阁,交易对象非钱益,疑是闽地来人。竹林内有三老者,其一或为保罗,但腿脚不便,极少外出。酉时约君者,乃寺中知客僧之一,受人所托传递此信,其人不明。”

王审知将纸烧成灰烬。

保罗……可能还活着,在竹林里,腿脚不便。

白色晶粉的交易对象变成了闽地来人——这就有意思了。闽地现在是他王审知的地盘,谁会绕过他,直接来扬州购买这种东西?

还有那个托知客僧传递消息的人……是谁?为什么帮他?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扬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一个繁华而又暗流涌动的夜晚。

王审知推开窗,夜风带着运河的水汽扑面而来。他望着远处大明寺塔模糊的轮廓,以及塔后那片幽深的竹林。

那里藏着二十年前的秘密,也藏着可能改变未来的钥匙。

而他,已经站在了谜题的中心。

“七月十五……”他轻声自语,“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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