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夜探琉璃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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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审知在窗前站了约莫一刻钟,夜风渐凉,远处大明寺塔的轮廓已完全隐没在夜色中,只有塔尖还挂着半片月色。他正要关窗,忽听门外传来三短一长的叩门声——是张顺的暗号。

“进。”

张顺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东家,琉璃阁那边有新动静。半个时辰前,那个胡商老查进了琉璃阁后院,带了个不小的木箱。我们的人从隔壁屋顶看见,他开箱时里面全是那种白色晶粉,至少十斤。但奇怪的是,接货的不是钱益的人,而是……”

“而是谁?”王审知问。

“一个五十来岁的汉人,穿着普通,但气度不像商人,倒像……像官场上的人。”张顺压低声音,“而且他带的随从,说话有闽地口音。交易很快,老查收了金子,那人带着箱子从后门走了,我们的人跟了一段,但对方很警觉,在巷子里绕了几圈就不见了。”

闽地来的官员?王审知皱眉。福建现在是他的治下,若有官员私下与胡商进行这种秘密交易,他不可能不知情——除非此人并非他系统中的官员,而是……来自另一个“王审知”的势力?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凛。在这个时空,他虽然实际控制福建,但名义上仍是唐朝的臣子。如果另有闽地势力绕过他与外界接触,那问题就复杂了。

“能查出那人的身份吗?”

“正在查。”张顺道,“但我们的人在扬州根基不深,需要时间。另外……”他犹豫了一下,“东家,那个传递消息的知客僧,我们设法接触了。”

王审知精神一振:“他怎么说?”

“他只说受人之托,将消息传给‘北方来的有缘人’。托他之人是个老者,住在竹林里,前几日找到他,给了他一笔香油钱,让他留意近期来寺中打听竹林、且气质不凡的北方人。”张顺道,“那老者还给了他一朵兰花作为信物,说若有人能认出兰花上的记号,便是他要等的人。”

兰花上的记号……王审知想起窗台上那朵花。他当时只注意到花茎上的纸卷,倒没细看花瓣。

“兰花还在吗?”

“在。”张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里面正是那朵浅紫色的兰花,虽已有些蔫了,但花瓣上的异样仍清晰可见——在靠近花蕊的几片花瓣背面,用极细的针尖刺出了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这是……”王审知接过花,在灯下细看。七星图案……保罗是个威尼斯工匠,怎么会用中国的星象图案作暗号?除非……他在中国的这些年,学会了这些。

“那知客僧还说,”张顺继续道,“老者让他带句话:‘北山之图,可曾看懂?轻金之秘,在火与电之间。’”

北山之图——自然是指矿洞里的地图。轻金之秘,在火与电之间……王审知沉吟。电解铝需要电,这个时代哪来的电?难道保罗已经发现了原始电池?或者……他指的是别的?

“还有吗?”

“就这些。知客僧说完就匆匆走了,说竹林里的人近日盯得紧,他也不敢多往来。”张顺道,“东家,咱们下一步……”

王审知在房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住:“老查现在还在琉璃阁吗?”

“交易完就走了,但琉璃阁的胡掌柜还在。”张顺道,“东家是想……”

“去见见这位胡掌柜。”王审知眼中闪过一丝锐色,“既然各方都在找他,不如我们直接上门。赵大不是说他与胡掌柜相熟吗?就以谈生意的名义。”

“这太冒险了!”张顺急道,“万一他认出东家的身份……”

“他不会认出。”王审知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经过简单易容、肤色暗沉、眉眼平凡的脸,“我现在只是个北地来的皮货商。何况……”他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块金黄色的金属锭,“我们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这是尤里临走前给他的铝铜合金样品,色泽如金,却轻得多。若老查真是保罗的传人或同伙,见到这个,不可能无动于衷。

半个时辰后,王审知在赵大的引荐下,走进了琉璃阁的后堂。胡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皮白净,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小胡子,眼神精明而温和。

“赵老板,稀客稀客!”胡掌柜操着一口带着胡腔的官话,热情地迎上来,“这位是……”

“这位是北边来的王东家,做皮货和药材的大买卖。”赵大笑呵呵地介绍,“听闻胡掌柜门路广,特来拜会。”

“幸会幸会!”胡掌柜拱手,目光在王审知身上迅速扫过,停留在他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布袋上,“王东家远道而来,不知想寻些什么稀奇玩意儿?小店虽不大,但西域的玻璃器、波斯的地毯、天竺的香料,都还有些存货。”

王审知还礼,坦然坐下:“稀奇玩意儿自然想要,但王某更想找的,是些……特别的东西。”他从布袋中取出一小块金黄色的金属锭,放在桌上,“胡掌柜见多识广,可识得此物?”

胡掌柜的笑容微微一顿。他拿起金属锭,在手中掂了掂,又凑到灯下细看,还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表面。“这……色泽如金,却轻如铜。王某斗胆问一句,此物从何而来?”

“北地偶然所得。”王审知不动声色,“据说是一种稀罕合金,王某想找识货之人,看看能否做成器物贩卖。”

胡掌柜放下金属锭,沉默片刻,忽然挥挥手让伙计退下,关上了后堂的门。他再看向王审知时,眼神已变得锐利:“王东家,明人不说暗话。此物名为‘轻金’,乃极西之地的一种秘技所炼。中土能得此物者,绝非寻常商人。您……究竟是谁?”

气氛瞬间凝滞。赵大紧张地看向王审知,手已悄悄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柄短刀。

王审知却笑了:“胡掌柜好眼力。既然掌柜的坦诚,王某也不遮掩。”他从怀中取出那朵已蔫的兰花,轻轻放在金属锭旁,“王某受人之托,来寻二十年前的一位故人。此花,此物,皆是信物。”

胡掌柜的目光死死盯住兰花花瓣上那几乎看不见的七星图案,脸色数变。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原来是那位老先生要等的人……难怪,难怪。”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波斯挂毯前,掀开挂毯,露出后面的暗格。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小心地放在桌上。

“这是老先生三日前托我保管的,说若有人持此二物来寻,便交给他。”胡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先生还说,七月十五之约不变,但在此之前,请君务必小心两拨人:一拨是吴越钱益,他已察觉老先生的踪迹,想要‘请’老先生去杭州;另一拨……”他顿了顿,“是闽地来的,自称是‘福州王氏’的人,但老先生说,那并非真正的王氏。”

王审知心中一震。福州王氏……不就是他自己吗?有人冒充他的名号?

“那闽地来人,长相如何?可有名号?”

“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士,自称姓陈,说是奉‘王节度使之命’,来采购‘白晶’用于炼制丹药。”胡掌柜道,“但老先生说,他在闽地有故旧,真正的王节度使此刻应在北边,且绝不会用这种鬼祟手段。所以让我提醒您,小心此人。”

王审知点点头,接过油布包。入手颇沉,里面像是一本书或一叠图纸。

“老先生还让我带句话。”胡掌柜看着他,“他说:‘北山之矿,非止一处。轻金之炼,需通阴阳。若欲继我志,七月十五,携此物来。’”

非止一处……王审知立刻想到保罗留下的地图上标注的多个“白土”点。通阴阳……火与电?

“多谢胡掌柜。”王审知郑重拱手,“王某定不负所托。”

离开琉璃阁时,已是深夜。街巷静寂,只有更夫的打梆声远远传来。王审知抱着油布包,在张顺等人的护卫下快步返回客栈。

关上房门,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油布。里面果然是厚厚一叠图纸,以及一本用拉丁文和汉字混杂写成的笔记。

图纸上绘制的,是各种复杂的机械装置:有改进的蒸汽机结构,有精密的齿轮传动系统,还有……一套完整的原始电池和电解装置的草图!虽然简陋,但原理清晰——用铜片和锌片在酸液中产生电流,再用电流分解某种“白色粘土”得到“轻金”。

笔记则详细记录了保罗二十年来在中国的所见所闻、研究心得。王审知快速翻阅,看到了许多让他心惊的内容:

“……在泉州见大食海船,其帆索滑轮系统甚巧,可取鉴……”

“……广州蕃坊有波斯匠人善制玻璃,然秘技不外传,可惜……”

“……闻北方有巨矿,白土丰富,然战乱频仍,难以探查。留图于北山,待后来者……”

“……轻金之炼,需电。偶得古书,载‘慈石召铁’、‘琥珀拾芥’,思之可生电否?试制摩擦起电机,得微电,不足以炼金……”

“……年事渐高,腿疾日重。将毕生所得藏于扬州,盼有缘人能继往开来,使轻金得用,技艺得传。知识如光,愿照四方……”

笔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汉字,字迹已有些颤抖:

“七月十五,大明寺塔下,携此笔记与图纸来。若我尚在,当面授机宜;若我不在,后来者自取之。保罗,公元885年夏。”

公元885年……就是今年。王审知合上笔记,久久不语。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大明寺的夜钟。

他走到窗前,望向那片黑暗中的竹林。保罗就在那里,腿脚不便,却依然在等待着知识的传承者。

而离七月十五,只有不到十日了。

“张顺。”他唤道。

“在。”

“加派人手盯紧琉璃阁和大明寺。”王审知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尤其注意那个闽地来的‘陈先生’,还有钱益的人。七月十五之前,绝不能让他们打扰到竹林里的那位。”

“是!”张顺应声,又犹豫道,“东家,那咱们要不要提前接触……”

“不。”王审知摇头,“既然约在七月十五,那就等到那天。在此之前,我们要做的,是确保那天能平安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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