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8月18日，傍晚，神都皇宫御书房。
洪天佑放下手中那份长达八页的《天j临时停战协定》全文译文，脸上没什么表情。
书房里站着五个人——马国胜、赵铁鹰、张弼士、唐绍仪、黄三，都是接到紧急传召赶来的。
“都看过了？”洪天佑问。
“说说看法。”洪天佑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马国胜率先开口：“陛下，这份协定……比预想的宽松太多。赔款仅二百万两，非军事区只有十五里半年，检查站限制重重，军援条款模糊不清。联军几乎是白送了清廷一场‘外交胜利’。”
“不是白送，”唐绍仪摇头，“是不得已。特霍芬的部队确实到了绝境，再拖三天就可能崩溃。联军用这份宽松协定换回四万精锐，从军事角度是划算的。”
赵铁鹰冷哼一声：“所以咱们这半个月白忙了？王德成那边死了那么多人，炸铁路、截飞艇、袭运输队，拖得联军筋疲力尽，结果朝廷一纸和约，全成泡影。”
书房里气氛有些压抑。
洪天佑却笑了笑：“谁说白忙了？”
众人看向他。
“你们只看到联军脱困，却没看到这背后的东西。”洪天佑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第一，联军西进战略彻底失败。他们原本想拿下山西、威胁西安，逼迫清廷签订城下之盟。现在呢？损兵折将，无功而返，还暴露了后勤软肋。”
他手指点向山西：“第二，清廷内部格局变了。以前是主和派一边倒，现在有了升允、锡良这些靠着咱们支援打了胜仗的‘主战功臣’。他们在朝中有了话语权，下次再要和谈，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三，”洪天佑转身，“也是最重要的——咱们的‘南洋侨胞’这张牌，正式摆上台面了。”
他拿起协定文本，翻到第六条：“‘清廷将确保任何外部合作不用于针对联军之军事行动’——看到没？联军明明知道那些武器是咱们送的，却不敢明说，只能用这种模糊条款限制。这说明什么？”
唐绍仪眼睛一亮：“说明他们忌惮了！不敢直接撕破脸！”
“对。”洪天佑放下文本，“以前列强对咱们是俯视，现在是平视——不，在某些方面已经是仰视了。这次山西战事，咱们只用了些武器、一点情报支援、几百人的游击队，就逼得四万联军进退两难。这种实力展示，比十场海军演习都管用。”
书房里的气氛活跃起来。
张弼士想了想：“陛下，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协定签了，战事停了，咱们在山西的布局……”
“不但不能停，还要加强。”洪天佑走回书案前，“黄三，王德成那批人现在什么情况？”
黄三立刻道：“回陛下，王德成部现有六百余人，已按计划撤离黑风岭山区，正往陕西方向转移。”
“好。”洪天佑点头，“引导他们去陕南，靠近四川的地方。给足安家费，配发新式装备，暗中训练。这支队伍将来有大用。”
“另外，”他看向马国胜，“通过周文谦那条线，给升允和锡良各送一份‘厚礼’——就以‘南洋侨胞贺山西大捷’的名义。升允那边，送五十万华元，还有一份‘南洋商会’的矿业勘探合同，就说愿意投资开发山西煤矿。”
“锡良那边呢？”
“送三十万，再加一批‘民用’物资——耕牛、粮种、农具。但私下告诉他，如果需要军火，随时可以联系。”洪天佑顿了顿。”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赵铁鹰有些不解：“陛下，这么大力拉拢清廷的官，是不是太急了？万一被朝廷察觉……”
“就是要让朝廷察觉。”洪天佑嘴角微扬，“李鸿章不是傻子，他肯定知道那些‘南洋援助’是怎么回事。但他敢说破吗？不敢。因为说破了，朝廷就没法继续装糊涂，没法继续用咱们的援助打洋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这就叫阳谋。我明着挖你墙角，你还得笑着谢谢我，因为你需要我送的枪炮银子。等哪天你发现墙角挖空了……已经晚了。”
唐绍仪赞叹：“陛下深谋远虑。那联军那边呢？就这么放过他们？”
“放过？”洪天佑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他们不是签了半年停战吗？这半年，咱们正好腾出手来，在别的地方给他们找点麻烦。”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一路向南，最后停在东南亚：“荷兰人在东印度群岛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当地的华人势力不小。唐绍仪，你安排人接触那些华人领袖，提供资金武器，支持他们闹独立。”
又指向非洲：“德国人在坦噶尼喀的殖民据点，英国人在南非的黄金矿场……安全处多派些人手过去，煽动当地反抗，制造点骚乱。不用大打，就让他们疲于奔命就行。”
最后手指点回太平洋：“咱们的海军也该动一动了。‘洪秀全’号不是快服役了吗？组织一次南海巡航，访问新加坡、荷属东印度。让列强看看，谁才是太平洋的主人。”
一连串命令，听得五人既兴奋又震撼。
“陛下，”张弼士提醒，“这些动作都需要钱，而且不小……”
“钱不是问题。”洪天佑摆手，“去年帝国岁入五亿二千万华元，国库盈余一亿五千万。拿出三千万来，足够把这些事都办漂亮了。记住——”
他环视众人：“现在的每一分投入，将来都会十倍百倍地赚回来。列强之所以是列强，不是因为他们多强，而是因为他们敢在全球下注。现在，轮到咱们下注了。”
窗外完全暗下来，书房里的宫灯显得格外明亮。
洪天佑重新坐下：“今天的会议内容，列为绝密。具体执行方案，三日内呈报上来。”
“陛下仁厚。”马国胜道。
众人领命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洪天佑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神都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这座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帝国首都，正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
山西的战火暂时熄灭了，但更大的棋局才刚刚开始。列强以为用一纸和约稳住了局势，却不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要到来。
“传膳。”他对门外侍从道。
晚饭后，他还要批阅几份关于海军扩建和航空器研制的奏报。帝国的车轮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停战而停下，只会越转越快。
夜色中，神都皇宫的灯光亮如白昼。
而在千里之外的天j、西安、伦敦、柏林，很多人今晚注定难眠。一张纸能暂停一场战争，却停不住历史的洪流。
棋局未终，落子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