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10月15日,巴达维亚港外海,“海豚”号荷兰炮舰。
过去十天,起义像瘟疫一样蔓延。
先是爪哇岛的三宝垄、泗水、万隆,接着是苏门答腊的棉兰、巨港,现在连加里曼丹的马辰、苏拉威西的望加锡也传来了暴动消息。荷兰在东印度群岛三百多个驻防点,还能保持联系的不到三十个。
“少将,新加坡回电了。”通讯官递来电报纸。
翻译过来就是:英国人不管了。
“给本土发的求援电报呢?有回复吗?”他嘶声问。
“有但”通讯官吞吞吐吐,“海军部说,最快能派出的增援舰队也要十二月初才能从鹿特丹出发,抵达这里要明年一月。陆军部说国内兵力紧张,最多只能抽调两个团,约三千人。”
三千人。惨笑。现在整个群岛起来造反的,光是华人武装就不下两万,还有和他们联手的亚齐人、爪哇人、马来人
杯水车薪。
“少将,我们怎么办?”舰长低声问,“港内补给只够维持一周了。淡水还能从河口取,但食物和药品”
“还能怎么办?”他喃喃道,“要么等死,要么谈判。”
10月20日,三宝垄华人自治委员会总部。
陈永华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报告,既兴奋又头疼。
兴奋的是,起义比他预想的顺利。十天时间,整个爪哇岛北部沿海城镇,八成落入了华人武装手中。荷兰人要么逃往巴达维亚,要么投降。缴获的武器足够再武装五千人。
头疼的是,管理这么大的地盘太难了。粮食供应紧张,治安问题频发,各地还冒出了七八个自称“司令”“总督”的小头目,不怎么听调遣。
“会长,棉兰的李文正又发来电报,要求我们承认他的‘苏门答腊华人自治政府’。”秘书长递上一份电文,“口气很硬,说如果我们不承认,他就单独和荷兰人谈判。”
“这个李文正!”陈永华拍桌,“当初说好一起行动,现在翅膀硬了就想单飞!”
“不止他,”秘书长压低声音,“加里曼丹那边的几个矿主也在串联,说要成立什么‘婆罗洲华人邦联’。我看啊,再这样下去,不用荷兰人打回来,咱们自己就散了。”
陈永华沉默片刻,忽然问:“大夏那边有什么消息?”
“李振邦先生昨天秘密来过,说大夏愿意提供更多援助,包括粮食、药品,甚至派顾问帮忙建立行政体系。各地要成立统一的‘东印度华人联合自治政府’,接受帝国的‘指导’。”
“指导”陈永华咀嚼这个词。说白了就是当傀儡。但比起被荷兰人镇压,当大夏的傀儡至少能保住华人利益。
“答应他们。”他最终说,“不过要争取更多自主权。还有,通知各地头目,十月底在三宝垄召开全体会议,商讨成立联合政府事宜。不来的后果自负。”
10月28日,新加坡总督府。
瑞天咸爵士看着最新收到的情报,眉头越皱越紧。
报告显示,过去半个月,至少有十二艘悬挂大夏商船旗的船只抵达起义军控制的港口,卸下了大量物资。更可疑的是,棉兰和巨港出现了几个“南洋侨胞医疗队”,但这些人举止干练,行动有素,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医生。
“爵士,伦敦又来电报了。”副官呈上电文,“外交部要求我们评估:如果荷兰失去东印度群岛,对大英帝国在马来亚、缅甸、印度的殖民统治会产生什么影响?”
瑞天咸苦笑。还能有什么影响?多米诺骨牌效应呗。今天华人能在爪哇赶走荷兰人,明天马来人就能在吉隆坡赶走英国人,后天缅甸人、印度人
“回电:局势已不可逆,建议采取务实态度。可考虑承认华人自治实体,换取其承诺不输出革命、保证英国在马来亚利益。同时,应加强与大夏的沟通,避免直接冲突。”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以我个人名义给巴达维亚的范德林登总督发一封密信建议他考虑体面退出。”
11月5日,爪哇岛与苏门答腊之间的巽他海峡。
李文正站在刚缴获的荷兰武装商船“爪哇号”甲板上,用望远镜看着南方的海面。这艘八百吨的蒸汽船现在成了他的旗舰,虽然老旧,但船上那门75毫米舰炮还能用。
过去十天,他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壮大。苏门答腊北部六个主要锡矿全被他控制,手下武装人员超过三千,还和亚齐反抗军结成了同盟。现在他正带船队南下,准备攻打爪哇岛最西端的孔雀港——那里是通往巴达维亚的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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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三宝垄那边又发电报催了,说联合政府大会明天开幕,要您务必参加。”副官说。
“告诉他们,我在打仗,没空。”李文正摆摆手,“等拿下孔雀港,咱们再谈联合的事。”
他心里清楚,现在谁控制的地盘大、兵力多,将来在联合政府里说话就硬气。陈永华想当老大?那得先问问他的枪答不答应。
船队进入孔雀港外海时,港内一片寂静。荷兰守军早就逃了,码头上只有几十个当地华人举着青旗迎接。
不费一枪一弹,又拿下一个重要港口。
李文正站在码头,看着缴获的仓库里堆成山的橡胶和咖啡,心里盘算:把这些运到新加坡卖掉,又能换回多少武器弹药。
“司令,有个问题。”副官小声提醒,“咱们这么扩张,大夏那边会不会不高兴?”
李文正冷笑:“不高兴又怎样?咱们手里的枪是他们给的,但地盘是咱们自己打下来的。他们有本事就派人来接管——看看弟兄们答不答应。”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大夏的实力他清楚,真要翻脸,他这点家当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给棉兰发电报,让留守的人把咱们缴获的荷兰文物、档案整理一下,挑几件珍贵的,以‘感谢援助’名义给大夏送过去。态度要恭敬,礼数要做足。”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道理他懂。
11月12日,巴达维亚总督府地下室。
范德林登总督已经三天没刮胡子了。他坐在昏暗的油灯下,面前摊着最后一份还能送出去的电报稿:
“致荷兰王国政府及外交部:巴达维亚已被围困十八日,城内粮食将尽,药品短缺,伤员得不到救治。驻军士气崩溃,平民恐慌蔓延。若无紧急救援,本城最多只能坚守七日。请授权本人与叛军进行停火谈判,以保全剩余荷兰公民生命”
写到这里,他笔尖颤抖,再也写不下去。
三百年的殖民统治,就要在他手上终结了。回国后,他会成为全荷兰的笑柄,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已经倒了。
接下来,该轮到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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