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11月20日，神都枢密院议事厅。
洪天佑坐在长桌主位，左右两侧是马国胜、赵铁鹰、张弼士、唐绍仪、黄三等重臣，以及刚从南洋前线返回的安全处特使李振邦。
“振邦，你先说说实地情况。”洪天佑示意。
李振邦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教鞭：“陛下，诸位大人，当前东印度群岛局势可谓‘散沙一盘’。主要势力有四股：”
“第一，陈永华的‘爪哇华人自治委员会’，控制爪哇岛北部沿海七城，兵力约四千，装备较好，但内部派系林立。陈永华本人愿意接受帝国指导，但威望不足以压服所有头目。”
“第二，李文正的‘苏门答腊华人自治政府’，此人野心最大。他不仅控制了苏门答腊北部所有锡矿，还与亚齐反抗军结盟，总兵力超过五千。表面上对帝国恭敬，私下里却想当‘南洋王’。”
“第三，其他零散华人势力，大小二十余股，多的千把人，少的几百人，各自占山为王。这些人只认枪和钱，没什么政治主张。”
“第四，原住民武装，主要是亚齐人、爪哇贵族残余、巴厘岛土王等。这些人反荷兰也防华人，尤其警惕我们‘以华代荷’。”
他接着说道：“最麻烦的是，这些势力之间已经开始互相摩擦。五天前，李文正的人和陈永华的人在巽他海峡附近为争夺一艘荷兰商船差点交火。昨天收到消息，加里曼丹的两个华人头目为抢金矿已经打起来了。”
赵铁鹰皱眉：“这才几天就内讧？荷兰人还没走远呢！”
“正因荷兰人走了，才要抢地盘。”唐绍仪摇头，“现在是无主之地，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洪天佑敲了敲桌子：“所以帝国现在要做的，不是让他们继续乱下去，而是把他们拢到一起，变成帝国的篱笆墙。”
他看向众人：“说说，该怎么拢？”
11月25日，三宝垄港。
五艘悬挂大夏金龙旗的军舰缓缓驶入港口时，码头上挤满了看热闹的华人。领头的是装甲巡洋舰“镇海”号，八千吨的舰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威武。紧随其后的是两艘防护巡洋舰和两艘运兵船。
陈永华带着自治委员会全体委员在码头迎接。当看到从运兵船上走下来的不是士兵，而是穿着文官制服、提着公文箱的官员时，他愣了一下。
“陈会长，久仰。”为首的中年官员拱手行礼，“在下周明轩，受帝国委派，担任‘南洋事务联络处’主任。这些都是各部门的同事——有管财税的，管民政的，管教育的，还有几位是工程专家。”
“周主任一路辛苦。”陈永华连忙还礼，“只是联络处是？”
周明轩笑容和煦：“简单说，就是帮你们建立政府。荷兰人走了，但税收要收，治安要管，道路要修，学校要办——这些光靠枪杆子可不行。我们带来了一套现成的行政体系模板，还有三百万华元的启动贷款。”
他压低声音：“你们是自治政府，我们只提供‘建议和协助’。所有官员都由你们自己任命，我们的人只当顾问。”
这话说得漂亮，但陈永华心里明镜似的——顾问要是掌握了财税、人事、教育这些核心部门，和实际掌权有什么区别？
但眼下他确实需要帮助。治下七城二十多万人口，每天光是粮食调配就让他焦头烂额，更别说还有治安、卫生、诉讼一堆破事。
“那就有劳周主任了。”他最终拱手。
当天下午，联络处就在原荷兰殖民办公楼挂牌办公。周明轩效率极高，当晚就拿出了《爪哇华人自治政府组织架构草案》《税收暂行条例》《治安管理条例》等十几份文件。
12月3日，棉兰锡矿公司总部。
李文正的态度比陈永华强硬得多。
当周明轩的副手、联络处副主任刘文博带人来到棉兰时，李文正只派了个手下在码头迎接，自己则“忙于军务”。
刘文博不急不躁，在旅馆住了三天，每天就是逛市场、访商会、下矿区，和各方人士聊天。第四天，他直接去了棉兰最大的华人商会，召开了一场“南洋经济发展座谈会”。
会上，他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帝国财政部正在制定《南洋资源开发特别法案》，计划投资五千万华元，在东印度群岛建设铁路、港口、炼锡厂、橡胶加工厂。所有项目都将优先与本地华人资本合作。”
这话一出，会场炸了锅。商人们围住刘文博问东问西——投资比例怎么算？利润如何分配？帝国提供什么保障？
消息传到李文正耳朵里时，他正在视察刚组建的“自治军第一师”。
“司令，现在全棉兰的商人都在谈这个。”副官忧心忡忡，“好些人私下说，要是李文正不合作，他们就去找陈永华，或者自己单干。”
李文正脸色阴沉。他可以用枪杆子压服手下士兵，但压不住那些商人——那些人掌握着经济命脉，没他们支持，他的军队连饭都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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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他“终于抽出时间”接见了刘文博。
会谈在锡矿公司会议室进行。李文正特意在身后站了八个持枪卫兵，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但刘文博视若无睹，笑着递上一份文件：
“李司令，这是大夏为苏门答腊量身定做的《经济发展计划书》。简单说，大夏出资修建一条从棉兰到巨港的铁路，沿线的锡矿、橡胶园、种植园，大夏以市场价格收购三成股份，剩下七成由本地华人持有。同时，大夏提供先进采矿设备和技术，将锡矿产量提高五倍。”
李文正翻开计划书，看到那些天文数字的投资额和利润预测时，心跳都加快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刘主任，苏门答腊是我们打下来的，大夏想投资可以，但必须由我们主导。”
“当然。”刘文博爽快答应，“所有项目公司，董事长都由你们的人担任。大夏只派技术顾问和财务监督——毕竟投了这么多钱，总得知道钱花哪了吧？”
这话合情合理，李文正挑不出毛病。
“另外，”刘文博又拿出一份文件，“大夏海军准备在巽他海峡建设一座现代化军港，用于维护地区和平稳定。选址就在李司令控制的孔雀港附近。作为补偿，帝国愿意以每年五十万华元的价格租用，并优先雇佣本地劳工。”
五十万华元李文正心动了。这笔钱够他养五千兵一年。
“容我考虑考虑。”他最终说。
“不急。”刘文博起身，“对了，下个月初，大夏打算在新加坡召开‘南洋华人自治领袖会议’，商讨成立联合政府的事。届时陈会长、李司令，还有其他几位领袖都会参加。我们陛下特意嘱咐，希望李司令务必到场。”
这是最后通牒了。去，就是承认帝国的主导地位；不去，就会被孤立。
李文正看着刘文博离去的背影，拳头攥紧又松开。
12月15日，神都皇宫。
洪天佑看着最新送来的南洋报告，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窗前，看向南方。
南洋这把火，现在火势已成，该慢慢收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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