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齐家院正厅。
厅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红木圆桌上摆满了潜龙特色的菜肴——黑石岭新猎的野鸡炖蘑菇、晋州特产的黄河鲤鱼、新收的玉米烙饼、土豆烧肉、还有几样江南风味的小炒,显然是特意照顾客人。
李晨坐主位,左侧依次是杨素、荀贞、郭孝,右侧是苏文、墨问归,楚玉作为正妃作陪。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喝的是潜龙自酿的“潜龙醉”——用新收的高粱蒸馏而成,酒液清澈,入口辛辣,后劲却绵长醇厚。
几杯下肚,众人脸上都浮起红晕。
杨素端着酒杯,看着对面主位上的李晨,眼中满是好奇。
这位唐王今日从黑石岭工地赶回,换了身深青色常服,脸上不见半分疲惫,眼神清亮,谈笑风生,仿佛昨夜春宵、今日劳碌,都不过是寻常事。
“唐王,”杨素终于忍不住开口,“本王有一事好奇,不知当问不当问。”
李晨放下筷子:“国公但问无妨。”
杨素笑道:“唐王精力之旺盛,实在令人惊叹。大婚后又去黑石岭忙了一整天水利工程,此刻依旧神采奕奕。本王自问也算勤勉,但若这般连轴转,怕是早就撑不住了。唐王这精神头……是怎么养出来的?”
桌上众人闻言,都看向李晨。
荀贞眼中也闪着探究的光,郭孝则低头抿酒,嘴角带着笑意。
李晨心中一动。
总不能说是因为系统早年奖励的龙精虎猛和一系列身体强化,让自己远超常人吧?
李晨略一沉吟,举杯笑道:“可能……是我还年轻吧。今年不过二十出头,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再者,心中有事,肩上担着责任,自然不敢懈怠。”
这话说得含糊,但也在理。
杨素五旬有余,荀贞也年近四十,确实不能与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比精力。
杨素却摇头:“年轻固然是资本,但本王见过不少年轻人,纵情声色,没几日就掏空了身子。唐王新婚燕尔,却能有如此节制,如此自律……实在难得。”
这话说得暧昧,桌上几个男人都露出会意的笑容。
楚玉垂眸,脸上微红,却不插话。
李晨也不尴尬,坦然道:“国公过奖。李晨出身寒微,知道一切来之不易。如今潜龙正是关键时候,不敢有半分松懈。至于私事……适可而止便好。”
杨素抚掌:“好一个‘适可而止’!不过……”
杨素顿了顿,眼中闪过促狭之色:“既然唐王精力如此旺盛,那陪嫁的一百名通房丫鬟,何不……一起收了?江南这次送来的,可都是精挑细选的美人儿,个个通文墨、晓音律、擅女红,更懂得……伺候人。”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楚玉手中的筷子顿了顿,随即继续夹菜,脸上笑容不变。
郭孝、苏文、墨问归都看向李晨,想看看这位王爷如何回应。
荀贞摇着扇子,含笑不语,显然也想看李晨的反应。
李晨神色不变,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才缓缓道:“国公美意,李晨心领。但在我潜龙,做事讲究‘自愿’二字。”
李晨目光扫过桌上众人:“那一百名女子,虽是陪嫁而来,但她们首先是人,是独立的个体。我会让她们先熟悉潜龙,熟悉这里的生活。然后,看她们自己愿意做什么。”
杨素挑眉:“哦?唐王的意思是……”
“有才学的,可以去北大学堂任教,或者去各郡县当女吏。”
“想学手艺的,可以去工匠坊当学徒,将来或留用或嫁人,都有一技之长。若觉得自己还需提升,可以去北大学堂旁听,算学、格物、农学、医护,随她们选。”
“若是她们愿意去某位夫人那里陪伴伺候,我也不反对。毕竟齐家院诸位夫人,也需要帮手。”
“当然,若真有哪位姑娘,与本王情投意合,也可以考虑收房纳妾。但这必须是两情相悦的事,不能强求。”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江南面子,又表明了立场——潜龙不搞强迫,尊重个人意愿。
杨素听完,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一个‘自愿’!好一个‘情投意合’!唐王,本王今日又见识了!江南送来的这一百个女子,到了你这里,倒成了……成了什么来着?”
荀贞接口:“成了‘种子’。可以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种子。不再是附属品,不再是礼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杨素重重点头:“对!种子!唐王,你这胸襟,本王服了!”
李晨举杯:“国公过誉。李晨只是觉得,这世上的事,强扭的瓜不甜。无论是治国,还是治家,都要顺其自然,尊重本心。”
“说得好!”杨素举杯相碰,“来,干了!”
两人一饮而尽。席间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酒过数巡,荀贞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酒意,但眼神清明:“王爷,荀贞也有一事不明,憋了许久,今日想请教。”
李晨放下酒杯:“荀先生请讲。”
荀贞环顾桌上众人:“今日郭孝先生带我与国公参观北大学堂、工匠坊、棉花田、水泥路网……所见所闻,皆是震撼。但荀贞不解——这些地方,许多都涉及到潜龙的核心技艺,比如火药配方、水泥制法、水力机械、高产作物育种……按理说,这都是机密中的机密。”
荀贞身体前倾,盯着李晨:“为何王爷……愿意敞开给我们看?就不怕江南学了去,反过来成为潜龙的竞争对手吗?”
这话问得犀利,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郭孝、苏文、墨问归都看向李晨。
楚玉也放下筷子,凝神倾听。
李晨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秋夜凉风灌入,吹散了屋内的酒气。
“荀先生问得好。”李晨转过身,背对窗外夜色,面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但荀先生可能误解了一件事。”
“哦?”
“这些技艺,”李晨指着墨问归,“火药、水泥、机械、育种……确实重要。但潜龙真正的机密,不是这些具体的技术。”
“潜龙真正的机密,是北大学堂里那些敢于质疑、勇于创新的学子;是工匠坊里那些精益求精、不断改进的工匠;是农田里那些肯学肯试、不墨守成规的农人;是百姓心中那份‘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信念。”
“技术可以学,可以仿,可以偷。但人心、风气、制度、精神……这些,学不去,偷不走。”
荀贞若有所思。
“你们今天看了这么多,想必也看出我李晨是什么样的人了。我从没想当那棵唯一的、遮天蔽日的大树。我想培育的,是一片森林——一片生机勃勃、万物并荣的森林。”
“这片森林里,”李晨看向杨素,“可以有潜龙这棵正在长大的树,也可以有江南那棵百年老树,还可以有西凉、蜀地、甚至草原上的树。大家共享阳光雨露,互相依存,共同成长。”
“荀先生担心江南学了技术会成为竞争对手?我不怕。因为真正的竞争,不是互相倾轧,不是你死我活,而是互相促进,共同进步。”
“如果只有潜龙一家掌握先进技术,那这片森林就不完整,就缺乏多样性,就容易生病生虫。”
“但如果江南也掌握了,西凉也掌握了,蜀地也掌握了……整片森林都繁荣了,潜龙这棵树,才能长得更高,更壮!”
“如果一个时代只出现一个孤勇的英雄,那注定是这个时代的悲剧——英雄要么被孤立,要么被捧杀。但如果一个时代,能涌现出一批胸怀同样理想、同样烈火的英雄,那才是一个伟大的时代,一个黄金年代的序幕!”
“我希望这个伟大的时代,有我李晨,也有你杨国公,有你荀先生,有郭孝、苏文、墨问归,有潜龙江南西凉蜀地所有志同道合的人!”
“所以,我不怕敞开给人看。因为我相信,真正的力量,不是藏起来的技术,是开放的心态,是共享的精神,是共同进步的决心!”
“来!”李晨朗声道,“诸位,举起杯!敬这片正在生长的森林!敬这个可能到来的伟大时代!敬未来——敬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满桌动容。
杨素激动得站起身,端起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说得好!敬森林!敬未来!”
荀贞也起身,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敬未来!”
郭孝、苏文、墨问归、楚玉纷纷起身举杯。
“敬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