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院主屋“怡然居”内,窗棂半开。
秋日阳光斜斜照进,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室内飘着淡淡的檀香,混着墨香和药香——那是楚玉常年熏染的安神香,还有孙采薇特意调配的驱寒草药包。
李晨站在红木衣柜前,正将几件换洗衣物叠进行囊。
动作熟练利落,一看就是常出门的人。
行囊不大,却分门别类:左侧放贴身衣物,右侧放文书印章,中间夹层是应急的银票和碎银。
楚玉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手里拿着一件深青色锦缎披风,正细细检查边角的针脚。
披风是前几日新做的,用江南来的上好锦缎,内衬缝了薄薄的丝棉,既保暖又不显臃肿。
“这件披风带上,”楚玉将披风叠好,放进李晨的行囊,“蜀地虽然比北方暖和,但十月下旬也该凉了。尤其是山里,早晚寒气重。”
李晨接过披风,手指抚过锦缎光滑的表面,笑道:“玉儿的手艺越发好了。这针脚细密的,比江南绣娘不差。”
楚玉嗔怪地瞥了李晨一眼:“少油嘴滑舌。妾身这手艺,也就你能将就穿。”
说着又拿起一件棉质中衣,“这件也带上。出门在外,贴身衣物多备几套。蜀地潮湿,洗了不容易干。”
李晨看着楚玉一件件清点衣物,心中涌起暖意。
这位正妃,平日里端庄持重,管理着偌大齐家院,协调着诸位夫人关系,但私下里,依旧是这样细心周到。
“玉儿,”李晨走到楚玉身边,握住她的手,“这些让丫鬟收拾就好,何必亲自动手。”
“丫鬟们心粗,不知道你出门的习惯。这件中衣的领口要松些,你脖子受过伤,紧了不舒服。这件外袍的袖口要宽,方便你骑马时活动。还有这双靴子……”
楚玉从柜中取出一双黑色牛皮靴,靴底加了软木,靴筒用熟牛皮反复捶打,既柔韧又耐磨。
“这双靴子,妾身让工匠改了三次。你脚上有旧伤,走路多了会疼。这靴底加了软垫,能缓震。鞋头也加固了,爬山踢到石头也不怕。”
李晨接过靴子,仔细端详。
靴子做工精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用心。
李晨心中感动,轻声道:“玉儿费心了。”
楚玉却不接这话,转身又从妆台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药粉。
“这是采薇妹妹配的,”楚玉将木盒放进行囊夹层,“白色那包是治外伤的金疮药,绿色是防瘴气的解毒散,黄色是治腹泻的止泻粉。每包上都贴了纸条,写明了用法用量。你可别弄混了。”
“玉儿,我这是去蜀地,又不是上战场。带这么多药做什么?”
“有备无患,蜀地山多林密,毒虫瘴气不少。你又是要去视察通蜀路蜀地段,少不得要进山。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身边没个大夫,这些药能救命。”
楚玉说着,又在行囊里塞了几条干净布巾、一盒火折子、一小包盐巴——都是出门在外实用的东西。
等行囊收拾得差不多,楚玉才在绣墩上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江南的客人,今日参观完通蜀桥,明日就该启程回江南了。杨国公这次来,看了北大学堂、工匠坊、水泥路、水渠,又看了通蜀桥……心里怕是已经翻天覆地了。”
“是该回去了。江南那边,杨国公离开月余,想必积压了不少政务。再说,他看了这么多,总要回去消化消化,想想江南该怎么变。”
“那你呢?这次去蜀地,打算待多久?”
李晨在楚玉对面坐下,沉吟道:“少则一月,多则两月。通蜀桥通了,但蜀地段的路还没修完。刘璋留了些人马在山里流窜,时不时骚扰修路的民夫。我得去一趟,把这事解决了。”
“刘璋的人马?东川王难道解决不了?”
“不是解决不了,是不想解决。”
“刘璋毕竟跟他有兄弟情谊,赶尽杀绝,面子上不好看。所以一直拖着,只围不攻。可咱们等不起,通蜀路必须贯通。这个恶人,只能我来做。”
楚玉沉默片刻,轻叹:“又是杀人见血的事。”
“没办法,乱世之中,有时候不得不如此。不过你放心,我会尽量少造杀孽。能招降的招降,能遣散的遣散。只是那几个冥顽不灵的头领,必须除掉。”
楚玉点头,不再多问军政之事。
这是夫妻间的默契——楚玉管内宅,李晨管外务,互不逾矩,但彼此支持。
“明月明珠那边,你这次去,把她们接回来吧。两个孩子都出生了,你这个做父亲的,还没见过一面。”
“正有此意。已经派人给东川王送信了,说我这次去,要接明月明珠回潜龙小住。东川王也答应了。”
“只是接回来小住?夫君,妾身可要提醒你——那两个孩子,一个叫李承蜀,一个叫李安宁。这‘承蜀’二字,寓意可深啊。”
李晨一愣,随即失笑:“又被玉儿看穿心思了。”
楚玉也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了然:“妾身跟了你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你的打算?让明月生的儿子取名‘承蜀’,将来东川王若无子嗣,或者子嗣不成器,这个外孙,不就有机会继承东川王位了?”
“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玉儿放心,我不会强求。若东川王将来有了自己的儿子,或者刘琰未来的儿子能担大任,我绝不会让承蜀去争。但若真到了那一步……承蜀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这人,总是算计得长远。不过妾身得提醒你——这次去蜀地,可别只顾着算计这些。那两个姑娘,给你生了孩子,又在蜀地孤零零待了大半年。你得多陪陪她们,多哄哄她们。女人心思细,别让她们觉得,你只是把她们当生孩子的工具,当联姻的棋子。”
“玉儿放心,这个道理我懂。明月明珠都是好姑娘,这两年委屈她们了。这次去,我会好好补偿。”
楚玉这才满意地点头,又想起一事:“对了,这次去蜀地,还是带赵铁兰一起去吧。她身手好,又是女子,路上照顾你也方便。铁兰跟了你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尽力。”
“铁兰确实合适。不过她夫君铁弓还在河套,这一去两月,夫妻又要分离……”
“铁兰自己愿意就行,妾身前几日问过她,她说愿意跟你去。铁弓那边,妾身会派人送信说明。他们夫妻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会计较这些。”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出发,带二十名亲卫,再加上铁兰,轻装简行。”
正事说完,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秋日阳光透过窗棂,在李晨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楚玉望着李晨,这位夫君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却已鬓角有了几根白发。
那是操劳过度,殚精竭虑的痕迹。
楚玉心中涌起怜惜,起身走到李晨身后,伸手轻轻按揉李晨的太阳穴。
手指柔软,力道适中。
“累了就歇歇,别总把自己绷得太紧。潜龙现在人才济济,郭孝、苏文、墨问归都能独当一面。有些事,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李晨闭着眼,享受楚玉的按摩,舒服地叹了口气:“我知道。等从蜀地回来,就轻松些。到时候多陪陪你们,陪陪孩子们。”
“这话你说过多少次了?哪次不是一有事,又忙得不见人影。”
李晨也笑了,睁开眼,转身将楚玉拉入怀中:“这次一定做到。等蜀地的事解决了,通蜀路全线贯通,我就好好歇一阵。到时候带你们天天泡温泉,什么都不管,就陪你们。”
楚玉靠在李晨怀里,闻着夫君身上熟悉的气息,心中涌起久违的安宁。
但很快,楚玉就察觉到李晨的手开始不老实——那只手从腰间缓缓上移,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
“夫君,”楚玉脸微红,低声嗔道,“这大白天的……别闹。”
李晨却将楚玉抱得更紧,嘴唇凑到楚玉耳边,声音低沉:“玉儿,我这一去,少则一月,多则两月。时间还早,咱们……”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楚玉身子一颤,耳根瞬间红了。
她推了推李晨,力道却软绵绵的:“老夫老妻了……你别闹。那江南女子……还喂不饱你?”
这话说得暧昧,连楚玉自己说完都羞得低下头。
“江南女子是江南女子,玉儿是玉儿。不一样。”
说着,李晨一把将楚玉横抱起来。
楚玉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李晨的脖子。
李晨抱着楚玉,大步走向内室那张千工拔步床。
“夫君……门还没关……”楚玉羞得将脸埋在李晨肩头。
“丫鬟们懂事,不会进来。”李晨将楚玉轻轻放在床上,俯身吻了上去。
楚玉起初还推拒几下,但很快就在李晨熟练的亲吻和爱抚中软化下来。
成婚多年,夫妻间早已熟悉彼此的身体,但每次亲密,依旧能激起新的火花。
衣衫一件件滑落,帐幔被李晨随手放下。
雕花木床轻轻摇晃起来,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帐内传来压抑的喘息和呻吟,还有李晨低沉的安抚声。
“玉儿……放松……”
“夫君……轻点……”
秋日阳光透过纱帐,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许久之后,动静渐歇。
帐内,楚玉靠在李晨怀里,脸颊潮红,呼吸尚未平复。
李晨一只手搂着楚玉,另一只手轻轻抚摸楚玉光滑的脊背。
“累不累?”
楚玉摇头,将脸埋在李晨胸口,声音闷闷的:“你明日还要赶路,不该这么折腾。”
“不碍事。我的身体,你还不知道?”
楚玉想起李晨那异于常人的精力,也不再说什么。夫妻静静相拥,享受着难得的温存时刻。
窗外传来鸟鸣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
但在这间屋子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玉儿,家里就交给你了。江南客人要走,你替我送送。杨素素那边,多关照些。还有轻颜,她怀孕有段时间了,让采薇多看看。”
“妾身知道。你放心去蜀地,家里有妾身在,乱不了。”
李晨在楚玉额上印下一吻:“有你在,我放心。”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直到午时将至,才起身梳洗。
楚玉为李晨重新整理行囊,李晨则去书房最后交代几件政务。
等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