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一刻,刘宏府邸。
书房里的炭火将熄未熄,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刘宏坐在太师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老羊皮袄,手中捧着一杯参茶。茶已凉透,老人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桌上那枚刻着“仁”字的玉佩。
玉佩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但刘宏只觉得那光刺眼。
“老爷。”老管家推门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府外不太对劲。”
刘宏缓缓抬头:“怎么不对劲?”
“后门巷子里,停了辆马车,已经半个时辰没动。侧墙外,有三个生面孔在徘徊,看脚步都是练家子。”老管家脸色发白,“老爷,会不会是”
刘宏摆手,示意管家噤声。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寒风灌入,吹得刘宏须发飘动。
透过窗缝,可以看到府外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风雪呼啸。但刘宏多年宦海沉浮练出的直觉,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刘琮好狠的心。”
老管家急了:“老爷,咱们府上只有五十护院,真要有人强攻”
“不是强攻,是暗杀。刘琮要趁着长乐街混乱,派人来取我性命。事后嫁祸给李晨,说是李晨护卫报复。”
老管家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咱们赶紧走!从密道出城!”
“走不了了,刘琮既然动了杀心,密道出口肯定有人守着。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刘宏走回桌边,端起凉透的参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入喉,却浇不灭心中的寒意。
“阿福,”刘宏看向老管家,“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四十二年。”老管家眼眶红了,“老爷十七岁中举,老奴就跟在身边伺候。”
“四十二年”刘宏长叹,“我这辈子,谨慎了一辈子。不争权,不夺利,明哲保身。没想到,临了临了,还是躲不过这一刀。”
老管家跪下来:“老爷,老奴拼死护您出去!”
“不必了。”刘宏扶起老管家,“阿福,你听我说。我床底下有个暗格,里面有两万两银票。你拿着,带着府里的人,从侧门走。能走多少走多少。”
“老爷!”
“听我说完,刘琮要杀的是我,不会为难下人。你们走了,还能活命。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正说着,府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紧接着,喊杀声骤起!
“来了。”刘宏整了整衣冠,将那枚“仁”字玉佩挂在腰间,“阿福,走!”
老管家泪流满面,磕了三个头,转身冲出门去。
刘宏独自坐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
书房门被一脚踹开。
五个黑衣蒙面人冲进来,手中钢刀滴血。
为首一人盯着刘宏:“宏老爷,对不住了。”
刘宏睁开眼,目光扫过五人:“刘琮给了你们多少钱?”
黑衣人一愣。
刘宏笑了:“不说也罢。动手吧,利索点。”
黑衣人举刀。
刀光落下。
血溅上墙壁,在昏黄灯光下绽开一朵暗红的花。
刘宏倒在太师椅上,眼睛还睁着,望着屋顶。腰间那枚“仁”字玉佩,浸在血泊中,泛着诡异的光。
黑衣人上前检查脉搏,确认已死。正要离开,窗外突然射进三支弩箭!
噗!噗!噗!
三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剩下两人大惊,刚要转身,屋顶破开,两个身影如鹰隼般扑下!
刀光闪过。
两颗头颅滚落在地。
赵山从屋顶跃下,扫视书房。看到刘宏尸体,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刻着“忠”字的玉佩。
赵山将玉佩塞进刘宏手中,握紧,再松开。玉佩留在刘宏掌心,沾着血。
“撤!”
赵山带人翻窗而出,消失在风雪中。
书房里,只剩下刘宏的尸体,和五具杀手的尸体。
油灯将熄未熄,火光摇曳。
子时二刻,刘庆布庄后巷。
马车已经装好,四口大箱子沉甸甸的。刘庆搓着手,在巷子里焦急踱步。
“老爷,都装好了。”车夫低声道。
刘庆掀开车帘看了看,箱子里是金银细软,布庄账本,还有地契房契。这些是刘家三代积攒的家底,今夜全要带走。
“快!快走!”刘庆爬上马车,“出城!去江南!”
车夫扬鞭。
马车刚动,巷口突然出现三个身影,拦在路上。
刘庆心里一沉,探头看去——是三个黑衣蒙面人,手中提着刀。
“刘老爷,”为首黑衣人冷笑,“这是要去哪啊?”刘庆脸色煞白:“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送刘老爷上路的人。”
黑衣人举刀逼近。
刘庆吓得魂飞魄散,从怀中掏出钱袋扔出去:“钱!我有钱!都给你们!放我一条生路!”
钱袋落地,散出几锭银子。优品暁税罔 勉费阅黩
黑衣人看都不看,继续逼近。
刘庆又掏出玉佩——刻着“信”字的玉佩:“这个也给你们!这是刘琮给的!值钱!”
黑衣人脚步一顿。
刘庆以为有戏,连忙道:“我跟刘琮不是一伙的!我不参与今晚的事!你们放我走,我什么都不会说!”
黑衣人互相对视,忽然笑了。
笑声在空巷中回荡,阴森恐怖。
“刘老爷,”为首黑衣人开口,“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会说,才必须死。”
刀光闪过。
刘庆瞪大眼睛,捂着脖子,血从指缝涌出。肥胖的身子从马车上滚下来,倒在雪地里。
车夫吓得瘫软在地。
黑衣人上前补刀,车夫也倒在血泊中。
三人开始搜查马车,将箱子里的金银细软装进随身布袋。正要离开,巷子两侧屋顶突然跃下六个身影!
弓弩齐发!
三个黑衣人猝不及防,两人中箭倒地。剩下一人挥刀格挡,但赵山已扑到近前!
短刀刺入心脏。
黑衣人倒地,眼中满是不甘。
赵山检查刘庆尸体,确认已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刻着“义”字的玉佩,塞进刘庆衣襟。
“处理尸体,马车赶到城西乱葬岗。”赵山下令,“做得像劫财杀人。”
“是!”
队员们迅速行动。
赵山站在巷中,看着雪地上的血。血很快被新雪覆盖,但那股腥味,却久久不散。
子时三刻,刘茂南城宅院。
院子里站满了人,三百护院披甲执锐,整装待发。刘茂站在台阶上,正在训话。
“子时三刻,长乐街动手。咱们的任务是堵住街尾,防止李晨的人逃跑。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护院齐声应答。
刘茂满意点头,心中却忐忑不安。三妹下午托人捎信,说王府答应放她自由,给三千两嫁妆。这让刘茂动摇了——拼命,真的值得吗?
但血契已签,玉佩在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刘茂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刻着“智”字的玉佩。这是刘琮给的,说是信物,但在刘茂看来,更像是催命符。
“老爷,”护院头领上前,“时辰快到了,咱们该出发了。”
刘茂点头:“出发。”
护院们列队,准备从宅院后门出发。
就在这时,宅院前门突然传来巨响!
轰!
大门被撞开!
二十个黑衣蒙面人冲进来,见人就杀!
护院们措手不及,顿时乱了阵脚。
“敌袭!敌袭!”护院头领大喊,“保护老爷!”
刘茂大惊失色,拔剑在手:“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人根本不答,只是挥刀砍杀。这些人显然都是精锐,刀法狠辣,配合默契。护院虽然人多,但仓促应战,节节败退。
刘茂看出不对劲——这些黑衣人不是李晨的人!李晨的人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地点动手!
“刘琮!”刘茂突然明白过来,目眦欲裂,“是刘琮的人!”
话音刚落,三个黑衣人已经冲破护卫,扑到刘茂面前!
刀光如网,罩向刘茂。
刘茂挥剑格挡,但双拳难敌六手。一柄刀刺入腹部,刘茂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又一刀劈在肩上,深可见骨。
刘茂倒地,血染红雪地。
黑衣人上前补刀,确认死亡。正要搜身取走玉佩,宅院墙头突然冒出数十个身影!
弓弩齐发!
黑衣人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半。
赵山带人从墙头跃下,短刀出鞘,如虎入羊群!
剩下的黑衣人还想反抗,但赵山的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到半刻钟,二十个黑衣人全部倒地。
护院们死伤大半,剩下的人惊恐地看着赵山。
赵山走到刘茂尸体旁,检查脉搏。确认已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刻着“仁”字的玉佩,塞进刘茂手中。
“你们,”赵山看向幸存的护院,“想活命的,放下武器,蹲到墙角。今夜之事,与你们无关。”
护院们面面相觑,纷纷扔下武器。
赵山让队员收缴兵器,将护院们集中看管。又命人清理战场,将黑衣人的尸体搬到一起。
“山哥,”一个队员低声道,“这些护院怎么处理?”
赵山看着那些惊恐的面孔,沉默片刻:“天亮后放他们走。告诉他们,杀刘茂的是刘琮的人,玉佩为证。”
“是。”
赵山转身离开宅院。
风雪更急了。
子时三刻,百花巷,刘顺外宅。
小院里张灯结彩,屋里暖意融融。刘顺搂着唱曲儿的小娘子,正在喝酒听曲。桌上摆着佳肴美酒,炭火烧得正旺。
“顺爷,再喝一杯嘛。”小娘子娇声道。
刘顺哈哈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喝!今晚喝个痛快!等明天,东川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小娘子依偎在刘顺怀里:“顺爷真要干大事呀?”
“那当然!”刘顺得意道,“等事成了,爷给你买个大宅子,再给你赎身,纳你做正经姨娘!”
“谢谢顺爷!”小娘子喜笑颜开。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刘顺皱眉:“什么声音?”
小娘子也竖起耳朵:“像是像是有人倒地?”
刘顺心里一紧,放下酒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空无一人,但地上似乎有黑影?
刘顺揉了揉眼睛,再看——是尸体!看院子的两个护院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刘顺大惊,刚要喊人,房门被一脚踹开!
五个黑衣蒙面人冲进来,刀已出鞘。
小娘子吓得尖叫。
刘顺后退几步,强作镇定:“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要钱我给钱!”
为首黑衣人冷笑:“刘顺,刘琮让我们来送你上路。”
刘顺脸色煞白:“刘琮?不不可能!我跟他签了血契!我是自己人!”
“自己人?”黑衣人嗤笑,“刘琮说了,墙头草留着没用。”
刀光逼近。
刘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他一直藏在身上防身的。但匕首刚掏出,一柄刀已经刺入胸膛。
刘顺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前的刀。血涌出来,染红衣襟。
小娘子吓得晕了过去。
黑衣人拔出刀,刘顺倒地。黑衣人上前搜身,找到那枚刻着“信”字的玉佩,正要收走,窗外突然射进弩箭!
噗!噗!
两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剩下三人转身,赵山已带人冲进来!
短兵相接,刀光剑影。
三个黑衣人虽然悍勇,但赵山的人更多,更狠。不到片刻,三人全部倒地。
赵山检查刘顺尸体,确认死亡。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玉佩——刻着“义”字的玉佩,塞进刘顺手中。
“这女人怎么办?”队员指着晕倒的小娘子。
赵山看了小娘子一眼:“带走,找个安全地方安置。等事情过了,给她些银两,让她自谋生路。”
“是。”
赵山环顾屋内,桌上酒菜还冒着热气,琵琶还搁在椅上。但主人已死,血染地毯。
“清理现场,做得像劫杀。”赵山下令,“把值钱的东西带走,制造混乱痕迹。”
队员们迅速行动。
“山哥,”一个队员过来汇报,“都处理好了。四枚玉佩都放在尸体上了。”
赵山点头:“撤。去长乐街,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