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城北门。
两辆马车整装待发。李晨和郭孝坐第一辆,后面跟着辆货车,装的是图纸、文书,还有带给阎媚的礼物。
楚玉带着几个丫鬟来送行。
“王爷这一去,得多久?”楚玉轻声问。
“少则一月,多则两月,春耕结束了,镇北州那边要抓紧建城修路。钱庄、商行都要开过去,得去看看实际情况。”
楚玉点头:“河套路远,王爷多保重。媚儿妹妹那边,带句话——内院姐妹们都想她,有空回来看看。”
“好。”
郭孝在旁笑道:“王妃放心,有奉孝在,定把王爷照顾周全。”
楚玉笑了:“奉孝先生办事,妾身放心。”
马车启动,驶出城门。
北方的春天来得晚,沿途田野里麦苗刚露头,农人正在施肥浇水。
水泥路延伸到三十里外就断了,再往前是夯实的土路,虽不如水泥路平整,但宽阔结实。
郭孝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王爷,这条路该修了。从潜龙到河套,八百里。若全修成水泥路,商队三天就能到。”
李晨点头:“今年秋收后动工。先修潜龙到镇北州这段,四百五十里。明年再往北修,接通草原红河谷。”
“钱从哪儿来?”
“钱庄。”李晨笑了,“朝廷存的一百五十万两,西凉存的五十万两,江南存的八十万两,加起来二百八十万两。留足准备金,可以拿出一百万两修这条路。”
郭孝眼睛一亮:“用别人的钱,修自己的路?”
“不是别人的钱,是钱庄的钱。”李晨纠正,“钱庄收了存款,要投资增值。修路是稳赚的生意——路修好了,商贸繁荣,税收增加,钱庄的贷款业务也多了。这叫良性循环。”
“王爷这套金融玩法,真是妙。”
马车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景色越荒凉。
山峦起伏,草木稀疏,偶尔能看到游牧的帐篷,羊群像白云般散落在草原上。
第三天傍晚,抵达晋州北界关隘。
守关的是红衣营的老兵,认得李晨的车驾,连忙开关放行。
“王爷!”关隘守将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姓张,原是阎媚麾下的骑兵队长,“末将参见王爷!”
李晨下车:“张将军辛苦了。关隘这边,情况如何?”
张守将拱手:“回王爷,开春后草原部落活跃,常有小股马匪骚扰。不过红衣营巡逻得紧,没出大乱子。倒是商队多了,从南边运来的盐铁布匹,往北边运去的皮毛药材,每日都有十几队。”
郭孝问:“商队护卫如何?”
“大多是潜龙商行的护卫队,训练有素,装备也好,有些小商队雇不起护卫,就几队合并一起走。末将建议,可以在沿途设几个护卫驿站,专门接应小商队。”
李晨点头:“这建议好。奉孝记下,回头安排。”
在关隘歇了一夜,次日继续北上。
又走三天,眼前景色大变。
荒凉的草原上,出现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夯土筑墙,伐木建屋,挖渠引水。
数千民夫在工地上忙碌,号子声此起彼伏。最引人注目的是工地中央那座已经建起三丈高的城墙——灰白色的,显然用了水泥。
“到了。”郭孝指着前方,“镇北州新城。”
马车驶近工地。
一个红衣女子策马奔来,到车前翻身下马。
一身劲装,腰挎长刀,正是阎媚。
“王爷!”
李晨扶住妻子,仔细打量。
阎媚黑了,瘦了,但眼神更亮,精气神十足。手上还有几道新伤,显然是干活时留下的。
“辛苦了。”
阎媚眼眶微红,但很快忍住:“不辛苦。王爷请看,新城地基已经打好,城墙建了三丈。按图纸,最终城墙高五丈,厚三丈,能驻军五千,屯粮十万石。”
三人登上临时搭建的了望台。
放眼望去,整个工地尽收眼底。
新城选址很好,背靠山丘,前临河流,地势险要。城墙呈棱堡样式,易守难攻。城内分区明确——军营、官署、市集、民居、工坊,井然有序。
“规划得不错。”李晨赞许,“谁做的?”
“我和苏文先生商议的,苏先生派了三个北大学堂工事科的学员过来,帮着测量绘图。王爷给的棱堡图纸,用在这里正合适。”
郭孝问:“人手够吗?”
“够。”阎媚指着工地,“本地招募了两千民夫,从晋州调来一千匠人,还有红衣营三千将士轮班干活。春耕结束后,还能再招一批。”
“钱粮呢?”
“钱粮充足。”阎媚递上账册,“河套之战缴获的牛羊皮毛,卖了三十万两。朝廷拨的边关军饷二十万两。潜龙商行支持十万两。总计六十万两,现已用去三十五万两,还剩二十五万两。”
李晨翻看账册,条理清晰,支出合理。
阎媚确实成长了。
从只会带兵打仗的女将,到现在能统筹建城、管理钱粮的一方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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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儿,”李晨合上账册,“除了建城,还有两件事要办。”
“夫君请讲。”
“第一,修路。”
“从镇北州到潜龙,四百五十里。今年秋后动工,要修成水泥路。第二,开钱庄和商行。镇北州连接草原,商贸往来频繁,需要金融支持。”
阎媚眼睛一亮:“钱庄真要开过来?”
“开,不只是钱庄,商行也要扩大。草原的皮毛、药材、马匹,南方的盐铁、布匹、粮食,都要通过镇北州中转。这里要建成北方的商贸枢纽。”
郭孝补充:“还有红河谷那边。阿紫姑娘经营的草原据点,现在怎么样了?”
“阿紫上个月来过。”阎媚道,“红河谷现在有三千牧民,养马八千匹,牛羊两万头。已经建起了围栏、草料库、马厩。阿紫说,今年能出栏战马两千匹。”
李晨点头:“好。战马是战略物资,要抓紧。奉孝,回头安排钱庄在红河谷设个代办点,方便牧民存取、兑换。”
三人下了了望台,走进临时搭建的刺史府。
说是府,其实就是几间大木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摊着图纸,书架上摆满了账册文书。
阎媚亲自倒茶:“王爷,奉孝先生,喝茶。草原的水硬,茶味可能差些。”
郭孝喝了一口,笑了:“别有风味。阎夫人,这几个月,不容易吧?”
“还好。”阎媚坐下,“就是刚开始时,有些部落不服管。觉得朝廷派个女子来当刺史,看不起。后来铁弓带兵剿了两股马匪,砍了十几个脑袋,就都老实了。”
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李晨知道,这背后肯定腥风血雨。
河套这地方,汉胡杂居,民风彪悍。阎媚一个女子,要镇住场面,不容易。
“现在呢?”李晨问。
“现在好多了,我定了规矩——按时纳税的部落,受保护。作奸犯科的,严惩不贷。还开了互市,用盐铁布匹换皮毛药材,价格公道。牧民得了实惠,自然拥护。”
郭孝赞许:“治边之道,刚柔并济。阎夫人做得对。”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蹄声。
一个红衣营校尉匆匆进来:“将军!北边来报,灰狼部落的胡彪,派人送信来了!”
阎媚皱眉:“胡彪?他又想干什么?”
校尉递上信:“信使说,胡彪想和将军谈笔生意。”
阎媚拆信看完,冷笑:“胡彪说,愿意用三千匹战马,换咱们的火铳一百支,火药五百斤。真是打得好算盘。”
李晨接过信看。
胡彪的信写得很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试探。这个草原枭雄,被燕王慕容垂算计后,实力大损。现在想从潜龙这里找补回来。
“王爷,怎么办?见还是不见?”
“见。”李晨放下信,“但火铳火药不能给。可以谈别的——粮食、盐铁、布匹,都可以换。胡彪现在缺物资,咱们正好用这些东西,换他的战马,换他的羊毛。”
郭孝眼睛一转:“王爷,还可以让钱庄介入。胡彪卖战马得来的银子,存入钱庄,开成汇票。他可以用汇票在潜龙商行买物资,省了运银子的麻烦。这样既做了生意,又把胡彪绑进了金融体系。”
李晨笑了:“奉孝这主意好。媚儿,安排一下,明天见胡彪的使者。我亲自谈。”
阎媚点头:“这就去安排。”
傍晚,李晨和郭孝在营地散步。
夕阳西下,草原染成金黄。远处的工地上,民夫们收工了,炊烟袅袅升起。
“王爷,”郭孝低声道,“胡彪这次来,恐怕不只是做生意。”
“我知道,慕容垂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胡彪来找咱们,是想找靠山。但咱们不能轻易接这个烫手山芋。”
“那王爷的意思是”
“生意可以做,同盟不能结,咱们需要战马,胡彪需要物资。各取所需,公平交易。但草原的事,让草原人自己解决。咱们不掺和太深。”
“王爷英明。不过若是慕容垂真对胡彪动手,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胡彪被灭。胡彪倒了,慕容垂就独霸北疆,对咱们不利。”
“所以要有分寸,暗中支持可以,明面出兵不行。让媚儿在边境多练兵,多筑堡。慕容垂看到咱们有准备,就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走回刺史府。
屋里已经摆好了饭菜。简单的四菜一汤,但分量足——烤羊排、炖牛肉、炒野菜、胡饼,还有一盆羊肉汤。
阎媚解了佩刀,换上常服,亲自布菜。
“王爷,奉孝先生,草原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吃。”
郭孝笑道:“这还叫将就?比在潜龙吃得都扎实。”
三人坐下吃饭。
阎媚边吃边说:“新城预计八月完工。到时候城墙立起来,房舍建好,能容纳三万军民。商市也规划好了,南边一排铺面,给潜龙商行和各地客商。北边设互市,专门和草原部落交易。”
李晨点头:“商市旁边,留块地给钱庄。要建得气派些,让牧民一看就觉得可靠。”
“明白。”阎媚给李晨夹了块羊排,“王爷尝尝,这是红河谷送来的羊,肉质鲜嫩。”
“媚儿,镇北州这边,也要抓紧。等新城建好,路修通,这里就是北方枢纽。草原的物资往南运,南方的货物往北送,都要经过这里。”
阎媚重重点头:“明白。一定不负王爷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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