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州临时刺史府。
胡彪的使者是个四十来岁的草原汉子,叫巴图,左脸有道刀疤,眼神精明。见了李晨和阎媚,巴图右手抚胸行礼:“灰狼部落使臣巴图,见过唐王,见过阎刺史。”
李晨坐在主位,阎媚在侧,郭孝坐在下首。
阿萝,阎媚的侍女,如今是刺史府的管事——站在阎媚身后,悄无声息地斟茶倒水。
“巴图使者不必多礼。”李晨抬手,“胡彪驸马的信,本王看了。三千匹战马换火铳火药,这个生意做不了。”
巴图脸色不变:“唐王,我们驸马是诚心交易。草原的马,可是比大炎最好的战马还要好。”
“马是好马。”阎媚开口,“但火铳火药是军国重器,不能私相授受。大炎律法写得清楚,违者重罪。本官是朝廷命官,不能知法犯法。”
巴图看向阎媚,眼中闪过诧异。
早就听说镇北州刺史是个女子,本以为好糊弄,没想到说话滴水不漏。
“那唐王的意思?”
“战马可以换别的,粮食、盐铁、布匹、药材,你们缺什么,开单子。潜龙商行有货,价格公道。”
巴图沉吟:“我们需要铁器,打造兵器。还需要粮食,开春后几个部落遭了白灾,牛羊冻死不少。”
郭孝适时接话:“铁器可以,但只能是农具、锅具这类民用铁器。兵器不行,这也是律法。”
“那粮食呢?”
“粮食管够。”阎媚道,“但有个条件——战马要分三批交付。第一批一千匹,验货后付三成粮食铁器。第二批一千匹,再付四成。第三批一千匹,结清尾款。这是规矩。”
巴图皱眉:“我们驸马信不过”
“信不过可以不做,镇北州开互市,童叟无欺。但大额交易,必须按规矩来。你们可以打听打听,潜龙商行做生意,向来如此。”
巴图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就按刺史说的办。我们还想请唐王帮个忙。”
“说。”
“燕王慕容垂,最近在边境集结兵马,我们驸马担心,燕王要对灰狼部落动手。想请唐王在边境施压,牵制燕王。”
李晨笑了:“这是你们草原的事,本王不便插手。不过镇北州的兵马,会在边境正常巡逻。若有人敢犯边,红衣营的炮火,可不长眼。”
这话说得巧妙。
不承诺帮胡彪,但表明了会守边。
巴图听懂了,起身行礼:“多谢唐王。我这就回去禀报驸马。”
送走巴图,屋里只剩自己人。
阎媚松了肩膀,轻声道:“夫君,这胡彪怕是撑不住了。”
李晨点头:“慕容垂记仇,河套吃了亏,肯定要找补回来。胡彪倒霉,撞枪口上了。”
郭孝沉吟:“王爷,咱们真不帮胡彪?”
“帮,但不能明帮,粮食铁器卖给他,让他有实力和慕容垂周旋。边境多巡逻,让慕容垂投鼠忌器。至于他们谁输谁赢看造化。”
阎媚看向李晨:“夫君想得周全。”
阿萝适时开口:“夫人,晚膳准备好了。烤了全羊,炖了牛肉,还有从潜龙城运来的鲜蔬。”
“端上来吧。”阎媚起身,“夫君,奉孝先生,咱们边吃边聊。”
晚膳摆在院里。草原的夜空清澈,繁星点点。炭火烤得全羊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阎媚亲自给李晨切肉:“夫君尝尝,这是阿萝的手艺。这丫头跟了我这么多年,厨艺越发好了。”
阿萝低头浅笑:“夫人过奖。”
李晨尝了一口,外焦里嫩,确实不错。
四人边吃边聊。
郭孝问:“阎夫人,镇北州现在的防卫,如何安排?”
阎媚放下刀子:“铁弓带领五千兵马,三千驻守居庸关,两千分守三处边境隘口。红衣营有八百骑兵,由我直接统领,机动巡逻。另外招募了本地青壮两千,训练成乡勇,负责城池守备和治安。”
“居庸关现在情况怎么样?”
“居庸关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铁弓在边关多年,熟悉地形。而且关内储粮充足,军械完备,即使断了供应,守三个月没问题。”
李晨点头:“过几天我去居庸关看看。”
“我陪夫君去。”阎媚道,“边境情况,我熟。”
郭孝笑道:“阎夫人现在是刺史,政务繁忙,走得开吗?”
“走得开。”阎媚看向阿萝,“阿萝跟我七年,能干着呢。府里的事交给她,我放心。”
阿萝起身行礼:“夫人放心,阿萝定不负所托。”
晚膳后,郭孝告退去整理文书。
屋里只剩夫妻二人。
烛光摇曳,映着阎媚的脸。
“媚儿,辛苦了。”
阎媚走过来,靠在夫君怀里:“不辛苦。能在北疆为夫君守土,是媚儿的福分。”
手指抚过妻子的手,掌心有茧,手背有新伤。
“这些伤”
“干活时不小心划的,建城修路,哪有不受伤的。夫君你看,城墙都立起来了,值。”
,!
李晨搂紧妻子。
这个当年提着鞭子、一身红衣闯进他生活的女子,如今成了镇守一方的刺史。
变了,也没变。
红帐落下,衣衫轻解。
思念,化作了帐中的缠绵。
阎媚还是那个阎媚,热情如火,敢爱敢恨。只是如今的缠绵里,多了些温柔,多了些默契。
云雨过后,两人相拥而卧。
阎媚趴在李晨胸口,忽然笑了:“夫君这床上的本事,还是没有落下。”
李晨挑眉:“也不看夫君是谁。”
“是是是,唐王殿下威武。”阎媚轻笑着,“夫君,说正经的。镇北州这边,商行和钱庄什么时候开?”
“快了,沈明珠在培训人手,柳城在调拨货物。等新城建好,商市开业,钱庄就跟着开。到时候,草原的皮毛药材换成汇票,牧民可以用汇票在商行买粮买布。方便。”
“那如果牧民不信汇票呢?”
“先用实物换,比如一头羊值二两银子,商行收羊,付给牧民价值二两银子的盐或布。等牧民习惯了,再慢慢推广汇票。信任要一点点建立。”
“还是夫君想得周到。”
“夫君,咱们什么时候再要个孩子?”
“又想要了?”
“嗯。”阎媚声音轻下来,“楚玉姐姐有承业,轻颜姐姐有长治,明月明珠有承蜀和安宁。媚儿也想再要一个,给夫君生个儿子,将来守北疆。”
李晨心中一动,搂紧妻子:“好,那咱们努力。”
春宵苦短。
接下来的几天,李晨在镇北州视察。
看了城墙进度,看了互市规划,看了乡勇训练,看了红衣营操练。
阎媚全程陪同,每到一处,都能详细解说。
哪里用了水泥,哪里需要加固,哪里要设哨卡,哪里要开水源,清清楚楚。
第四天,李晨召集镇北州官员开会。
临时府衙里,坐着十几个文武官员。有从潜龙调来的,有本地选拔的,还有红衣营的将领。
铁弓也从居庸关赶回来了。
这个边关老将黑了瘦了,但精神矍铄,见了李晨就跪:“末将铁弓,参见王爷!”
李晨扶起:“铁将军辛苦了。居庸关那边,情况如何?”
“回王爷,一切正常。”铁弓道,“关内储粮够五千人吃几个月,军械充足。末将每日操练士卒,巡查边防。燕王那边有动静,但不敢轻举妄动。”
李晨点头:“好。铁将军,过几天本王去居庸关看看。”
“末将领命!”
会上,李晨布置了几件事。
第一,加快新城建设,八月必须主体完工。
第二,筹备商市开业,潜龙商行镇北州分号六月开张。
第三,钱庄选址定在商市旁,七月开业。
第四,修路事宜,秋后动工。
第五,加强边境巡逻,防备燕王。
阎媚一一记下,会后安排落实。
又待了两天,李晨准备启程去居庸关。
临行前夜,阎媚给夫君收拾行装。
“夫君,草原风大,多带件披风。”
“这个水囊装满,路上喝。”
“干粮备了五天的,不够路上再买。”
李晨看着妻子忙碌,心中温暖。
“媚儿,”李晨握住妻子的手,“镇北州交给你,我放心。但别太累,有事让下面人去做。”
“知道。”阎媚靠进夫君怀里,“夫君也要保重。居庸关那边,看一眼就回,别久留。边境不安稳。”
“好。”
清晨,马车出发。
阎媚送到城门口,直到马车消失在地平线,才转身回城。
马车上,李晨和郭孝正在看地图。
“王爷,从镇北城到居庸关,快马一天,马车两天。”郭孝指着地图,“居庸关往北五十里,就是燕王的地盘。”
“奉孝,你说慕容垂现在在想什么?”
“想报仇,想夺回河套,但他不敢明着来。西凉之战吃了亏,朝廷那边也施压。所以他只能暗着来——比如,支持草原部落内斗,消耗咱们的精力。”
“胡彪其实就是他的棋子?”
“对,胡彪和咱们交易,得了粮食铁器,就有实力和慕容垂对抗。慕容垂再以‘剿匪’为名,出兵打胡彪。胡彪败了,草原势力洗牌,慕容垂就能扶植听话的部落首领。”
“好算计。可惜咱们不是傻子。”
“王爷的意思是”
“胡彪不能败得太快,得让他和慕容垂耗着。耗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等新城建好,路修通,商行钱庄开起来,北疆就稳了。到时候慕容垂想动,也得掂量掂量。”
“胡彪是他的棋子,也是我们的棋子,草原乱了,我们才有机会,退一步讲,一个乱了的草原,对我们跟燕王都有利!”
“王爷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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