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议事厅。
烛火通明,长桌两侧坐着五人。
李晨居中,郭孝在左,铁弓在右。对面是杜晦,还有随行的一个燕王府文书。
桌上摊着地图,地图上用朱笔圈出草原各部落位置,黑线标注势力范围,蓝线画出商路走向。
杜晦指着地图:“唐王请看,这是杜晦草拟的《草原平衡协定》草案。第一条,燕王与潜龙共同维持草原各部势力均衡,不使一家独大。”
郭孝接过草案细看,条款写得很细:
燕王支持白狼部落,提供兵器、马具、部分粮草。
潜龙支持灰狼部落,提供粮食、铁器、布匹、药材。
双方交易额度需提前通报,确保两家部落实力相当。
草原商路共同维护,保障商队安全。
禁止向草原部落出售火铳、火药等军国重器。
“杜先生想得周全。”郭孝放下草案,“但这里有个问题——如何确保燕王不暗中加强支持,打破平衡?”
杜晦早有准备:“可以互派监督。燕王派员常驻镇北州,监督潜龙对灰狼部落的交易。潜龙派员常驻蓟城,监督燕王对白狼部落的支持。双方账目每月核对,确保公平。”
李晨笑了:“互相监督这法子好。杜先生,燕王真愿意让潜龙的人进蓟城?”
“王爷说了,诚意合作,坦荡做事。”杜晦拱手,“当然,监督人员只核查草原交易账目,不涉其他军务。”
铁弓开口:“那草原商路护卫呢?谁出人?”
“各出一半。”杜晦道,“从居庸关到蓟城,这段路潜龙负责。从蓟城往北进入草原深处,燕王负责。沿途设十二个护卫驿站,双方各管六个。”
郭孝与李晨对视一眼。
这条件,算公道。
“可以。”李晨点头,“但还有一条——草原交易必须使用潜龙钱庄汇票。白狼部落从燕王处购买物资,需先将皮毛马匹卖给潜龙商行,换取汇票,再用汇票向燕王购买。”
杜晦皱眉:“这燕王直接收皮毛马匹不行吗?”
“不行。”李晨斩钉截铁,“金融规矩不能乱。兰兰蚊血 唔错内容草原物资统购统销,价格透明,避免有人囤积居奇、操纵市场。这也是为了草原稳定。”
杜晦沉思片刻:“此事杜晦需禀报燕王。”
“可以。”李晨道,“杜先生先住下,飞鸽传书请示。本王等回复。”
会谈暂告段落。
杜晦退下后,铁弓忍不住问:“王爷,真要和燕王合作?那人反复无常,河套之战就是前车之鉴。”
郭孝笑了:“铁将军,今时不同往日。河套之战时,燕王觉得能打赢咱们。现在他知道打不赢,就只能合作。合作比对抗划算——草原不受控制了,他也头疼。”
李晨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蓟城:“铁弓,你看,燕王地盘北接草原,东临大海。往北是苦寒之地,往西是咱们,往南是西凉。他确实困守。”
“所以他才急着找咱们合作。”
“合作可以,但不能只合作草原。”李晨转头,“奉孝,明天杜晦来,我再给他指条路。”
“王爷的意思是”
“海路。”李晨手指划过地图上的海岸线,“燕王有出海口,有港口。往东是大海,海上有岛屿,有半岛,有更广阔的天地。何必困守北疆?”
“王爷想引导燕王向海上发展?”
“对,海上贸易,利润丰厚。倭国的白银,高丽的人参,南洋的香料,都是好东西。燕王若有本事打通海路,既能赚钱,又能开辟新天地。对咱们也有利——潜龙的货物可以通过燕王港口出海,销往海外。”
铁弓皱眉:“可燕王会上当吗?”
“不是上当,是共赢。燕王发展海路,咱们借船出海。他赚他的,咱们赚咱们的。总比他在陆地上跟咱们抢地盘强。”
郭孝击掌:“妙!王爷这招,既解了燕王困局,又给潜龙找了出海通道。燕王心动,就会把精力转向海上,减少陆上冲突。高!”
第二天上午,杜晦带来燕王回复。
“唐王,王爷同意了,草原交易用汇票,可以。但有个条件——汇票兑换,燕王要在蓟城设潜龙钱庄分号,方便结算。”
李晨点头:“可以。钱庄分号六月开张,监督人员同期入驻。
《草原平衡协定》正式签署。
双方各执一份,盖印画押。
签完字,杜晦松了口气:“唐王,此事若成,北疆可享十年太平。”
“但愿如此。”李晨收起协定,“杜先生,协定签了,本王再多说几句。算是朋友间的建议。”
“唐王请讲。”
李晨走到窗边,望着东方:“杜先生回蓟城后,可以劝劝燕王——不必困守北疆。燕王有港口,有船,完全可以向海上发展。”
杜晦一愣:“海上?”
“对,往东是大海,海上有倭国,有高丽,有琉球,有南洋诸岛。那些地方,有白银,有人参,有香料,有珍珠。利润比陆路贸易高十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杜晦眼中闪过精光,但很快掩饰:“唐王说得轻巧,海上风浪大,海寇多,风险太高。”
“风浪越大,鱼越贵,杜先生是谋士,应该算得清这笔账。陆地上,燕王要跟朝廷争,跟潜龙争,跟西凉争。海上呢?放眼大炎,有几家有实力出海?江南杨公算一个,燕王算一个。这是蓝海,先到先得。”
郭孝适时补充:“而且海上贸易,可以用潜龙钱庄汇票结算。燕王从海外赚回的白银珍珠,存入钱庄,开成汇票,在大炎各地都能用。方便安全。”
杜晦沉思良久,拱手:“唐王此议,杜晦会如实禀报王爷。不过王爷为何要指点燕王这条路?”
李晨坦然:“因为本王也想出海。但潜龙在内陆,没有港口。燕王若能打通海路,潜龙的货物就可以通过燕王港口出海。这是共赢。”
“共赢”杜晦咀嚼这个词,“唐王坦荡,杜晦佩服。”
送走杜晦,郭孝回到议事厅。
“王爷,您说燕王会心动吗?”
“会。”李晨肯定,“慕容垂是枭雄,有野心。陆地上被限制住了,海上是一片新天地。他不动心才怪。”
“可王爷真想让燕王壮大?”
“壮大不可怕,可怕的是困兽犹斗。燕王有了出路,就不会在陆地上跟咱们死磕。而且海上贸易,咱们能分一杯羹。等将来”
李晨望向东方,眼中闪着光:“等将来潜龙那条规划的运河通了,或者哪一天咱们的领地也触及到海港了,本王一定要造出钢铁水泥船,亲自出海看看。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钢铁水泥船?”
“对,木头船怕风浪,钢铁水泥船不怕。装上蒸汽机,日夜不停,乘风破浪。那才是真正的巨舰。”
郭孝虽不懂什么是蒸汽机,但听得出王爷话里的豪情。
那是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
那是真正的雄心。
“王爷,那现在”
“现在先让燕王去探路,奉孝,你安排一下,等蓟城钱庄分号开起来,派几个懂海事的人过去。名义上是协助结算,实际上是收集海路情报。倭国什么样,高丽什么样,南洋什么样,咱们得心中有数。”
“明白。”
三天后,杜晦回到蓟城。
燕王府书房,慕容垂听完汇报,久久不语。
“王爷,”杜晦小心翼翼,“唐王的建议,您觉得”
“海上”慕容垂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漫长的海岸线,“杜晦,你说李晨是真为咱们好,还是别有用心?”
“属下觉得,两者都有。李晨确实想借咱们的港口出海,这是实情。但指点海上之路,对咱们也确实有利。王爷,陆地上咱们确实困守,海上真是蓝海。”
慕容垂盯着地图上的海洋:“倭国,高丽,琉球,南洋这些地方,真如李晨所说,有那么多好东西?”
“应该不假,江南杨公的船队,每年从南洋运回香料、珍珠、象牙,利润惊人。咱们辽东也有港口,为何不能?”
“因为没人想过,北边有些地方是冻海,而且咱们北疆,历来重陆轻海。李晨这一点拨,倒是点醒了本王。”
“那王爷的意思是”
“试试。”慕容垂眼中闪过野心,“杜晦,你选一批懂水性的,组建船队。先去高丽,再去倭国。看看海上到底有什么。若真如李晨所说,利润丰厚,那咱们就全力转向海上。”
“那陆地上”
“陆地上按协定办,草原平衡,维持现状。只要李晨守规矩,咱们也守规矩。把精力放在海上,开辟新天地。”
杜晦点头:“王爷英明。”
“不过李晨这主意,本王怎么听着不怎么怀有好意呢?他是不是巴不得咱们把精力都放在海上,他好专心在陆地上扩张?”
杜晦笑了:“王爷明鉴。李晨确有这个心思。但话说回来,这对咱们也不是坏事。海上若真能打开局面,咱们何必在陆地上跟潜龙死磕?各走各路,各发各财。”
慕容垂沉思良久,终于点头。
“你说得对。备船,选人,五月出海。本王倒要看看,这海上,是不是真有黄金。”
而此刻。
李晨正在给阎媚和铁弓布置任务。
“协定签了,就要落实。”李晨道,“媚儿,你负责监督与灰狼部落的交易。每月额度要控制好,既让胡彪有实力和白狼斗,又不能让他太强。这个度,你把握。”
阎媚点头:“夫君放心,媚儿明白。”
“铁弓,你负责商路护卫,从居庸关到蓟城这段,设六个驿站。每个驿站驻兵五十,保证商队安全。遇到劫匪,坚决打击,不留情面。”
“末将领命!”
“还有,“燕王那边,可能会转向海上发展。这是好事,但也得防备——万一他在海上赚了大钱,回头又想在陆地上搞事。所以边境不能松,该练兵练兵,该筑堡垒筑堡。”
两人齐声道:“明白!”
交代完毕,李晨和郭孝准备返程。
马车驶出居庸关时,李晨回头望了一眼。
这座关隘,曾经是燕王的屏障,现在是潜龙的咽喉。
而更远的北方,草原上的博弈刚刚开始。
更远的东方,海上的征程即将启航。
这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规划,一步步推进。
“王爷,”郭孝在车上问,“您真觉得燕王会全力转向海上?”
“会。”李晨肯定,“因为海上真有黄金。等燕王的船队带回第一船白银,他就会明白——陆地上的争斗,太小家子气。海上的世界,才够大。”
“那咱们”
“咱们先看着,等燕王探明了路,等咱们的运河通了,等咱们的钢铁水泥船造出来了奉孝,到时候我带你去出海。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