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坡战场。
硝烟散尽,尸横遍野。
草原秋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秃鹫在天上盘旋,黑压压一片,却不敢落下——坡上还有活人。
李晨站在坡顶,望着北方。完颜骨的溃军已经逃出二十里,只剩天际线上一点烟尘。
郭孝走到身旁,顺着李晨的目光望去,轻声道:“王爷,您看那方向——狼居胥山。”
“完颜骨的老巢。”
“不止是老巢,狼居胥山是草原圣山,金人王庭所在。百年前,大炎太祖曾率军北伐,打到狼居胥山下,立碑刻功,史称‘封狼居胥’。那是中原王朝对草原最辉煌的胜利。”
“奉孝想说什么?”
“臣想说,王爷今日这一胜,虽未踏破狼居胥山,却打断了金人脊梁。完颜骨这一败,金人守旧派元气大伤。草原三族平衡已破,未来十年,草原格局将因王爷今日一剑而定。”
顿了顿,郭孝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臣相信,迟早有一天,王爷会真的封狼居胥。不是立碑刻功那种虚名,是让草原人心归附,让草原土地归治,让狼居胥山下响起汉家书声。”
李晨沉默片刻,笑了:“奉孝这话,说得本王热血沸腾。”
“王爷走的这条路,前无古人。办学堂,兴工商,改战法,变人心。每一步都在创造历史。今日野马坡之战,必载入史册。”
正说着,阿紫骑马过来,浑身是血,左臂缠着绷带。
“王爷,”阿紫下马,“伤亡清点完毕。我军阵亡三百二十七人,伤五百四十一人,其中重伤一百零九人。杀敌……粗略估计,两千八百以上,俘获三百余。”
李晨皱眉:“重伤的,全力救治。阵亡的,登记造册,抚恤加倍。”
“是。”
“还有,完颜骨逃往狼居胥山,但十八部落联军已经散了。铁木真带着雪熊残部往东去。扎合的黑豹部落损失最重,只剩五百骑,往西投靠小部落去了。乌苏里的白鹿部落还算完整,但也退兵了。”
郭孝点头:“果然散了。十八部落本就各怀心思,打顺风仗可以,打逆风仗就各顾各的。完颜骨这一败,草原联盟土崩瓦解。”
“那接下来……”阿紫问。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然后回红河谷,这一战够了。让草原人知道潜龙的刀有多利,就够了。至于彻底平定草原……不急,慢慢来。”
消息传到蓟城。
燕王府,书房。
慕容垂盯着战报,看了三遍,放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谋士杜晦站在一旁,也松了口气:“王爷,这一关算是过了。”
“过了?”慕容垂苦笑,“李晨两千破七千五,杀敌近三千,自身伤亡不过八百。这等战绩,本王麾下哪位将领能做到?”
杜晦沉默。
“更可怕的是,”慕容垂起身,走到窗前,“李晨用的全是新战法、新装备。火铳、新马具、马蹄铁,还有那种围三阙一、诱敌深入的打法……这不是侥幸,是实力碾压。”
“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的意思很清楚,草原这盘棋,李晨已经下赢了。完颜骨败了,金人守旧派完了。接下来草原会乱一阵子,而李晨呢?可以安心在红河谷教化牧民,开垦土地,建学堂作坊。”
杜晦担忧:“那咱们的草原战略……”
“改,不能再跟李晨在草原上争了,争不过。转向海上,加大力度。另外,派人去潜龙,谈更深度的合作。”
“合作?”
“对,李晨有技术,本王有船队。他造的那些新东西,火铳、水泥、纺织机,如果能用在海上……杜晦,你想想,如果本王的战船装上火炮,会是何等光景?”
杜晦眼睛亮了:“王爷英明!陆上争不过,就从海上找补!”
“还有,给李晨去封信。就说本王祝贺他大胜,愿意加深联盟。另外……试探一下,火铳技术能不能买。”
“买?”杜晦一愣,“李晨会卖吗?”
“不卖完整的,买几支样品也行,咱们自己研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肯花钱,总能琢磨出点门道。”
消息传到京城。
朝会,金銮殿。
珠帘后,太后柳轻眉端坐。
帘外,摄政王宇文卓脸色铁青。
兵部尚书出列,声音激动:“太后!摄政王!镇北州八百里加急捷报!唐王李晨率两千骑兵,于野马坡大破草原联军七千五百众,杀敌两千八百余,俘三百!完颜骨败逃狼居胥山,十八部落联军溃散!此乃大炎百年未有之大胜!”
殿中哗然。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两千破七千五?真的假的?”
“杀敌近三千?自身伤亡多少?”
“完颜骨那可是草原枭雄,居然败了?”
户部尚书出列:“敢问尚书,唐王军伤亡几何?”
兵部尚书看了眼手中战报:“唐王军阵亡三百二十七,伤五百余。”
殿中再次哗然。
伤亡八百,杀敌近三千。这战损比,太吓人了。
宇文卓冷冷开口:“战报可核实了?”
“核实了。”兵部尚书道,“镇北州刺史阎媚、边将铁弓联名奏报,还有俘获的草原百夫长口供为证。另外……燕王慕容垂也发来贺表,祝贺大炎取得如此大捷。”
“燕王也贺?”宇文卓皱眉。
“是。”兵部尚书道,“燕王在贺表中说,唐王此战打出了大炎国威,震慑草原,北疆可安十年。”
珠帘后,柳轻眉轻轻笑了。
声音不大,但殿中安静,都听见了。
“好啊。”太后开口,声音清亮,“唐王这一仗,打得漂亮。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扬我国威。传旨——晋封唐王李晨为‘镇北大将军’,加食邑三千户。阵亡将士厚恤,伤者厚赏。另,着礼部拟文,将此大捷昭告天下。”
宇文卓猛地起身:“太后!李晨已是唐王,再加封镇北大将军,是否太过?况且此战虽胜,但毕竟是边将私战,未得朝廷旨意——”
“摄政王此言差矣。”柳承宗出列,不紧不慢,“唐王镇守北疆,草原联军来犯,奋起反击,乃是保境安民,何来私战之说?至于加封……如此大功,若不重赏,岂不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柳侍郎说得对!”一个武将出列,是兵部右侍郎,清流出身,“唐王此战,打出了大炎的威风!多少年了,草原人年年犯边,咱们只能守城。这次唐王主动出击,以少胜多,杀得草原联军溃散!这等功劳,怎么封赏都不为过!”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文官队列中,大半人站出来。
宇文卓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清流,平时跟他不是一条心,现在倒团结起来了。
“太后,”宇文卓压下怒气,“加封之事,可否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北疆局势。完颜骨虽败,但草原未平。唐王下一步有何打算,朝廷总该过问。”
柳轻眉淡淡道:“摄政王说得有理。那就传旨唐王,令其详细奏报战事经过及后续方略。至于加封……功是功,过是过。如此大功若不赏,天下人会笑话朝廷吝啬。拟旨吧。”
“太后圣明!”
退朝后,慈宁宫。
柳轻眉看着战报副本,嘴角含笑。
柳承宗侍立一旁:“太后,今日朝堂上,摄政王的脸都青了。”
“让他青。”柳轻眉放下战报,“李晨这一胜,打得好。不只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政治上的胜利。从此以后,北疆谁还听宇文卓的?边关将士只认唐王。”
“那加封镇北大将军……”
“封,一定要封。”柳轻眉道,“不仅要封,还要大张旗鼓地封。让天下人都知道,跟着李晨,有功劳朝廷就认,就赏。这是做给那些观望的人看的。”
柳承宗点头:“臣明白了。还有一事……策儿在北大学堂,也知道了这消息。”
“哦?”柳轻眉感兴趣,“策儿怎么说?”
“陛下很兴奋。”柳承宗笑道,“说唐王这一战,用的是新战法,新装备,是学问的力量。还说要在学堂里开战例分析课,让所有学生都学学这一仗是怎么打的。”
柳轻眉笑出声:“这孩子……真是变了。”
“是啊。”柳承宗感慨,“以前在宫里,陛下听到战事就头疼。现在主动要学,还要教别人。北大学堂,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不是地方神奇,是学问神奇,李晨说的‘新学问’,看来真的有用。能造火铳,能改战法,能打胜仗。这样的学问,朝廷也该学。”
“太后的意思是……”
“等策儿回来,让他把北大学堂那套,在朝廷里也推行推行。”柳轻眉眼中闪着光,“老路走不通了,就得走新路。李晨走出了新路,咱们跟着走,总不会错。”
红河谷。
李晨接到了朝廷的圣旨。
宣旨太监读完,满脸堆笑:“唐王殿下,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镇北大将军,食邑三千户。太后还特意让奴才带来黄金千两,绸缎五百匹,犒赏将士。”
李晨接过圣旨:“谢太后恩典。公公辛苦了,去歇着吧。”
太监退下后,郭孝走过来:“王爷,这封赏……”
“捧杀。”李晨把圣旨扔在桌上,“镇北大将军?大炎开国以来,有几位异姓王兼大将军的?太后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但也给了实利,食邑三千户,黄金千两,还有名分。从今以后,王爷经略北疆,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也树大招风。”李晨走到地图前,“奉孝,这一战胜了,但麻烦也来了。朝廷封赏这么重,宇文卓会更恨我。燕王那边,嘴上贺喜,心里忌惮。草原各部,败而不服,随时可能反扑。”
“那王爷打算……”
“稳扎稳打。”李晨手指点在地图上,“第一,红河谷继续教化,但放缓速度,不刺激草原神经。第二,镇北州加强防御,但不再主动出击。第三……潜龙那边,该出成果了。”
郭孝眼睛一亮:“王爷是说,《万衍百科概要》的验证……”
“对,墨问归那边,枪管制造有突破了。李清设计的钻床,王冶改进的钢材,张衡计算的受力……这些学问积累到现在,该出东西了。有了更先进的火铳,更精良的装备,才是真正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