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子时过后,齐家院各屋陆续熄了灯。
但有些屋子,灯还亮着。
东厢,柳如烟屋里。
炭盆烧得旺,屋里暖如春日。
柳如烟卸了官袍簪环,只穿一身素白中衣,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梳头。铜镜里映出李晨的身影——夫君靠在床头,正看着她。
“如烟,晋州今年收成如何?”
柳如烟放下梳子,走到床边坐下:“比去年增了三成。新修的二十里水渠起了作用,八千亩旱地变成水田。北大学堂学生,教农户堆肥选种,亩产多了五十斤。”
“辛苦了。”
“不苦,看着百姓有饭吃,孩子能上学,再累也值。”
李晨握住她的手:“就是委屈你了。一年到头,聚少离多。”
“夫君说这话做什么?你在外头打仗、办学、建工坊,哪样不是提着脑袋?我们在后方做点事,算什么委屈。”
顿了顿,柳如烟靠进李晨怀里:“就是……有时夜里醒来,身边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
李晨搂紧妻子:“等天下太平了,咱们天天在一起。”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李晨轻抚妻子的长发,“草原这一仗打完,北疆能稳些日子。朝廷那边,太后绑着宇文卓,暂时动不了。江南、西凉、南平都站在咱们这边。再过三五年……”
柳如烟抬头:“三五年后呢?”
“三五年后,该做的事都做了,该培养的人都起来了。到时候我就退下来,天天陪你们,教孩子读书,带你们游山玩水。”
柳如烟笑了:“这话我可记着了。到时候夫君若反悔,姐妹们可不依。”
“绝不反悔。”
灯熄了。
西厢,阎媚屋里。
这位红衣刺史没卸甲,直接把李晨按在墙上,吻得又凶又急。所有的思念,全化在这一吻里。
好一会儿才分开,两人都气喘吁吁。
“阎媚……你这欢迎方式,够热烈。”
“王爷。镇北州那鬼地方,白天忙政务,夜里想夫君。今天得补回来。”
说着就开始解李晨的衣带。
李晨握住她的手:“慢点,今晚长着呢。”
“长?”阎媚挑眉,“那就看看王爷本事退步没有。”
事实证明,没退步。
龙精虎猛的体魄,加上系统早期强化的底子,李晨应付得游刃有余。反倒是阎媚,到最后软成一滩泥,趴在李晨胸口直喘气。
“服了……”阎媚有气无力,“王爷这身子……怎么练的?”
“天天练呗,早晨打拳,上午巡视,下午议事,晚上……嗯,今晚这不就在练?”
阎媚捶他一下:“不正经。”
“夫君,你说我……能生个儿子吗?”
“媚儿有女儿了,想再要个儿子,倒不是重男轻女,就是……就是觉得,该给夫君留个儿子。”
李晨搂紧妻子:“女儿儿子都一样。咱们的女儿,将来也能当将军,当刺史,当先生。你看素素,看明珠,不都干得挺好?”
“那倒是,阿紫那丫头,现在统领三千骑兵,比好多男人都强。”
“所以别多想。”李晨亲了亲阎媚额头,“顺其自然。有了就要,没有也不强求。”
“嗯。”
后院,林小玉屋里。
这位诗词才女怀孕已近临盆,肚子高高隆起。李晨小心翼翼扶她躺下,手轻轻放在肚皮上。
“动呢。”李晨惊喜,“这小子,大半夜不睡觉。”
林小玉温柔笑道:“随爹,精力旺盛。”
“名字想好了吗?”
“想了几个,若是男孩,叫李怀瑾,怀瑾握瑜之意。若是女孩,叫李清照,清照人间。”
“好名字,小玉起的名字,总是有文气。”
“夫君喜欢就好。”
两人说着话,手一直放在肚子上。感受着新生命的跳动,心里都暖暖的。
这一夜,齐家院炮火连天。
好在院子够大,各屋隔得远,互不干扰。
李晨龙精虎猛,体魄不仅没丢,反而更得心应手。
系统早期强化的好处,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精力充沛,恢复力强,能连战数场而不疲。
到后半夜,终于安静下来。
潜龙城大街上。
雪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街上已无行人,只有更夫敲着梆子,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沈万三和沈明珠父女俩,正沿着主街慢慢走。
“明珠啊,”沈万三呼着白气,“你看这潜龙城,半年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
沈明珠看着街道两旁悬挂的红灯笼,看着远处齐家院的方向:“半年前,商铺还没有这么多。现在……已是北疆第一大城。”
“不止。”沈万三摇头,“王爷要的,不是一座城,是一个新天下。学堂、工坊、钱庄、军队……样样都在变。”
父女俩走到万三行门口。
这是潜龙城最大的商行,三层楼,占地五亩。门面气派,招牌是沈万三亲笔题的“万三行”三个鎏金大字。
“爹,”沈明珠看着招牌,“您真把这商行开到潜龙来了。江南那边……”
“江南那边,交给老掌柜了,爹这辈子下的最大一笔赌注,就是押宝王爷。你看那些世家,还在观望,还在算计。咱们沈家,已经站队了。”
推开商行大门,里面空荡荡的,伙计都回家过年了。
沈万三点亮油灯,带女儿来到二楼账房。
桌上摊着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沈明珠随手翻开一页,是她熟悉的笔迹——钱庄流水,存款放贷,汇票发行……
“明珠,”沈万三坐下,神色严肃,“爹问你个事。”
“爹请说。”
“你跟着王爷这半年,觉得王爷……待你如何?”
沈明珠脸一红:“爹问这个做什么?王爷待我很好啊,委以重任,信任有加。”
“只是信任?”沈万三盯着女儿,“爹是过来人。你每次提到王爷,眼睛里的光,爹看得出来。”
沈明珠低头,手指绞着衣角。
“明珠啊,王爷那样的男子,天下女子有几个不动心?但你要想清楚——王爷已有十几位妻室,个个不凡。楚玉王妃掌家,柳如烟、阎媚是刺史,杨素素是教习,柳轻颜是太后侄女,东川那两位是女王……你呢?”
“我……我管钱庄。”
“对,你管钱庄,钱庄是什么?是王爷的命脉,是潜龙的血液。粮食、军饷、工匠俸禄、学堂开支,哪样不从钱庄过?你现在是钱庄总办,王爷的钱袋子握在你手里。”
沈明珠抬起头。
“别看王爷那些夫人这刺史那将军的,”沈万三压低声音,“只要你掌握着潜龙的钱袋子,将来她们都不如你,都要来求着你批银子、调款项。”
“爹!”沈明珠急道,“您说什么呢!各位夫人待我都很好,我怎么能……”
“爹不是教你作威作福。”沈万三摆手,“是告诉你,你有你的位置,有你的价值。不必去跟谁争宠,不必去学谁的模样。就做好钱庄,做好金融,让王爷离不开你。到时候,不用你开口,王爷自然会给你名分。”
沈明珠脸更红了:“爹,我没想那些……”
“想也没错。”沈万三笑了,“爹支持你。咱们沈家是商人,商人讲究投资。你嫁给王爷,就是沈家最好的投资。但前提是——你得有价值。现在的你,有价值,但还不够。”
“那要怎样才算够?”
“让钱庄真正‘汇通天下’。”沈万三眼中闪着商人的精光,“江南、西凉、南平、东川,都要开分号。汇票要能在全天下流通,银票要成为百姓信任的货币。等那一天,你沈明珠的名字,就和‘钱’字绑在一起了。到那时,王爷不娶你,天下人都会觉得奇怪。”
沈明珠沉默良久,轻声道:“爹,我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跟着王爷做事,有意思,有意义。看着钱庄从无到有,看着百姓用银票买卖,看着商人拿着汇票走南闯北……那种成就感,比赚多少钱都开心。”
沈万三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
“明珠,你长大了。”沈万三拍拍女儿的手,“爹放心了。就按你的想法去做。爹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年。江南的根基,爹给你守着。潜龙的钱庄,你放手去干。”
父女俩走出账房,来到窗前。
远处,齐家院的灯火已全部熄灭。
但更远处,北大学堂的钟楼还亮着灯——那是值夜的学正在守岁。
“明珠,你看。”沈万三指着潜龙城,“这座城,像不像一块刚出炉的璞玉?王爷在雕琢,咱们在打磨。等雕琢好了,就是传世珍宝。”
沈明珠点头:“爹,我明白。我会好好干,不辜负王爷的信任,也不辜负……您的期望。”
路灯下,少女的脸庞清丽而坚定。
沈万三心中感慨。
半年前,女儿还是个江南闺秀,最多在账房帮帮忙。现在,已是执掌百万两银钱的总办,谈论的是天下金融。
这变化,太快了。
但跟着李晨这样的人,变化能不快吗?
“走吧,回家。”沈万三拢了拢大氅,“明天大年初一,还得去给王爷拜年。”
父女俩踩着积雪,慢慢往回走。
身后,万三行的招牌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就像一颗种子,埋在雪里。
等待春天,破土发芽,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