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的吕宋岛,夜晚闷热潮湿。
万三商行货栈的后院房间里,窗子大开着,却没有一丝风进来。
李晨和沈明珠躺在床上,薄毯只盖到腰间。两人刚结束一场缠绵,身上都沁着细汗。
沈明珠靠在李晨肩头:“王爷,今天和马哈礼谈的时候,明珠一直捏着把汗。”
“怕什么?”
“怕说漏嘴。”沈明珠轻声道,“橡胶硫化工艺,电线绝缘用法,这些要是让红毛夷人或土着知道了……他们现在觉得橡胶只是做球的玩意儿,所以肯低价卖。一旦知道真实用途,价码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李晨握住沈明珠的手:“你提醒得对。橡胶处理技术必须列为最高机密。等回到潜龙,所有参与研发的人员都要签生死契——泄密者死。”
“那南洋这边呢?”沈明珠抬头,“周掌柜知道咱们要橡胶做电线,马哈礼看到过样品……”
“周掌柜是沈家老人,可信。马哈礼那边,只教最基础的处理方法,够他们做点防水布就行。”
李晨思索道,“关键是不能让他们把胶卖给红毛夷人。得签独家契约——他们产的胶,只能卖给万三商行。”
沈明珠点头:“这事明珠来办。但还有个问题——明珠岛的位置。那岛现在是无主荒岛,但若被红毛夷人知道咱们在那里建种植园……”
话没说完,意思已经明了。
南洋海面上,无主岛屿谁占谁得。
红毛夷人在这一带势力不小,若知道明珠岛的价值,难免起争夺之心。
李晨沉吟:“明珠岛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陈大福那十二个人,还有咱们留下的亲卫,都要嘱咐清楚。等‘追风号’从泉州带人过来,新来的人只知道自己要去南洋做工,不知道具体地点——上船后蒙眼,到了岛上再解开。”
“这法子好,只是……王爷,咱们自己种橡胶树,至少要五年才能产出。这五年里,要维持电报研发,要供应潜龙工坊……橡胶从哪来?”
这正是李晨也在思考的问题。
“短期靠收购,马哈礼部落一年能产几百斤,再多找几个这样的部落,凑够一两千斤,勉强够用一年。但长期……”
“长期还得有自己的种植园。”沈明珠接话,“可明珠岛刚开荒,移植树苗要时间,成林更要时间。中间这几年,是个空档。”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虫鸣。
良久,李晨开口:“所以咱们得找到稳定的、大量的橡胶来源。最好是一个大部落,有大片橡胶林,又愿意长期合作。”
“这样的部落……红毛夷人肯定也在接触。”沈明珠蹙眉,“今天卡洛斯他们,不就是想用橡胶卡咱们脖子吗?”
“那就得抢在他们前面,明珠,你发现没有——这些土着部落,对红毛夷人其实并不信任。”
“对。”沈明珠回忆马哈礼的话,“马哈礼说红毛夷人不诚实,总想骗他们。这说明红毛夷人在南洋的名声……不太好。”
“那咱们的机会就来了。”李晨坐起身,“红毛夷人要的是掠夺——低价收资源,高价卖货物。咱们可以换种方式——公平交易,传授技术,甚至……提供保护。”
“保护?”沈明珠眼睛一亮,“王爷是说……”
“这些部落生活在山林里,要面对野兽、灾害,还有……其他部落的争斗。”
“如果咱们能提供他们需要的东西——更好的工具,更有效的药物,甚至武力保护——他们就会更倾向于和咱们合作。”
沈明珠也坐起来,薄毯滑落,露出光滑的肩头:“王爷这思路好!不过……展示武力会不会吓到他们?”
“所以要讲究方式,不能主动炫耀,但要在关键时刻出手。让他们看到——和我们合作,安全有保障。”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直到夜深。
沈明珠忽然轻笑:“王爷,咱们这算不算……枕边定策?”
李晨搂住她:“算。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这话说得沈明珠心里甜丝丝的,主动吻上李晨的唇。又是一番云雨。
接下来的几天,收购工作进展顺利。
周文礼带着伙计,跟着马哈礼部落的人进山收胶。土着们用土法割胶——在树皮上划开斜口,下端挂个小陶罐,乳白色的胶液慢慢流入罐中。一天下来,能收二三十罐。
李晨和沈明珠亲自验货。新鲜胶液质地粘稠,颜色乳白,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王爷,这些胶液怎么处理?”周文礼问,“直接装桶运走?”
“要先初加工。”李晨道,“教土着一个简单方法——胶液过滤杂质后,加少许草木灰搅拌,能防止过快凝固。装桶时每层铺棕榈叶隔开,避免粘连。”
这是李晨能透露的极限了。硫化工艺、橡胶配方,这些核心机密绝不能外泄。
马哈礼学得很认真,还让部落里的年轻人跟着伙计学记账、学称量。看得出,这位头人很有远见,想借这个机会让部落接触外界。
七月底,第一批三百斤橡胶胶液收购完成,装进二十个木桶,搬上“破浪号”。
就在准备离开马哈礼部落的前一天,变故发生了。
傍晚时分,几个土着青年慌慌张张跑进村子,身上带着伤。
“头人!不好了!塔阿尔湖那边出事了!”
马哈礼正在和李晨、沈明珠吃饭,闻言放下木碗:“慢慢说,怎么回事?”
一个青年喘着粗气:“是……是‘血牙’部落的人!他们抢了咱们在塔阿尔湖边的猎场,还打伤了咱们三个人!”
“血牙部落?”马哈礼脸色沉下来,“他们不是在北边吗?怎么跑到塔阿尔湖来了?”
另一个青年道:“听说是红毛夷人撺掇的!红毛夷人答应给血牙部落火枪,让他们占住塔阿尔湖周围的流泪树林!”
李晨和沈明珠对视一眼——红毛夷人果然动手了。
马哈礼怒道:“血牙部落那些野蛮人,也配拥有火枪?塔阿尔湖是三个部落共有的圣地,他们想独占?”
“头人,咱们怎么办?”青年们眼巴巴看着马哈礼。
马哈礼沉吟片刻,看向李晨:“王爷,您看这事……”
李晨问:“塔阿尔湖离这里多远?”
“快走要一天,慢走要一天半。”
“血牙部落有多少人?”
“能打仗的青壮,大概两百人。”
李晨心里盘算。马哈礼部落能出战的青壮也就一百多人,加上自己带的亲卫……
“头人想夺回猎场?”李晨问。
马哈礼咬牙:“想!塔阿尔湖不只是猎场,还是祖灵安息之地。不能让血牙部落占了去!可他们如果真有红毛夷人给的火枪……”
“火枪不用怕。”李晨淡淡道,“本王有更好的。”
马哈礼眼睛一亮:“王爷愿意帮忙?”
“帮忙可以,但有个条件——夺回塔阿尔湖后,湖边的流泪树林,咱们共管。马哈礼部落负责看护,万三商行独家收购树胶。如何?”
这是把橡胶来源牢牢抓在手里的机会。
马哈礼毫不犹豫:“成交!”
沈明珠轻轻拉了下李晨的衣袖,低声道:“王爷,真要动手?咱们人少……”
“正是人少,才要展示实力,让这些部落看看,我们的武器有多厉害。也让红毛夷人知道——他们的火枪,不值一提。”
当夜,马哈礼召集部落所有青壮,清点武器——多是竹矛、弓箭、砍刀。李晨则让亲卫取出新式火铳,擦拭检查,配足弹药。
月光下,火铳的金属部件泛着冷光。
马哈礼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武器,既好奇又敬畏:“王爷,这……这就是新式火铳?”
“对。”李晨拿起一支,演示装填,“比红毛夷人的火绳枪快三倍,准一倍,雨天也能用。明天,就让血牙部落尝尝厉害。”
沈明珠站在一旁,看着李晨在月光下坚毅的侧脸,心里既担心又自豪。
这个男人,要开始展示獠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