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墨工坊出来时,李晨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欣丸夲鉮栈 哽薪罪全
一天的高强度攻关,大脑飞速运转,身体也跟着紧绷。
现在放松下来,疲惫感潮水般涌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王府的方向亮着灯火,隐约能听见楚玉指挥人布置婚礼场地的声音。
“王爷。”
杨素素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
李晨抬头,看见杨素素提着灯笼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夏荷和秋月。
“素素还没歇着?”李晨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听说王爷在工坊忙了一天,连晚饭都没用。”杨素素走到近前,灯笼光映着她的脸,眉眼温柔,“妾身让人备了温泉,王爷去泡泡,解解乏。”
“也好。”李晨确实想放松一下。
温泉池在后院东侧,是个半露天的小院。
青石砌成的池子热气蒸腾,水面上飘着花瓣。池边摆着小几,几上放着酒壶和几碟小菜。
夏荷和秋月伺候李晨褪去外衣,只剩里裤。
李晨踏入池中,温热的水瞬间包裹全身,舒服得长叹一声。
杨素素也换了轻薄的浴衣,下到池中,坐到李晨身边。
夏荷秋月跪在池边,给李晨捏肩。
“王爷闭眼。”杨素素轻声道。
李晨闭上眼睛。杨素素的手指按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揉动。力道适中,穴位准确,疲劳感一点点消散。
“素素这手法,跟谁学的?”
“跟孙采薇姐姐学的,她说王爷常熬夜,肩颈容易僵,教了妾身几个穴位。”
李晨心里一暖。这些妻室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他。
温泉水汽氤氲,酒香淡淡。
李晨喝了半杯酒,靠在池壁上,整个人松弛下来。
“王爷,”杨素素轻声问,“那橡胶真那么有用吗?值得您花一整天时间去攻关?”
李晨睁开眼睛,看着蒸腾的水汽:“有用。用处之大,超乎你的想象。”
“除了做电线,还能做什么?”
“多了。”李晨掰手指,“先说工业。机器传动需要皮带,以前用牛皮,容易断,不耐磨。换成橡胶皮带,寿命长几倍。车轮包上橡胶,减震,车子跑起来平稳,不会颠簸。密封垫、阀门、管道接口——凡是需要密封防漏的地方,橡胶都能用。”
杨素素听得认真:“那民用呢?”
“民用就更广了,雨衣、胶鞋,雨天不怕湿。胶管,浇水方便。胶皮球,孩子们可以踢着玩。还有——”
李晨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床上用的。”
杨素素一愣:“床上?”
“嗯。”李晨凑近些,声音压低。
“比如避孕假”
话音刚落,杨素素的脸瞬间红透。
池边伺候的夏荷秋月也低下头,耳朵根都红了。
“王爷!”杨素素嗔道,“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啊!”
李晨哈哈大笑:“实话实说嘛。橡胶这材料,软硬可控,弹性十足,天生适合做那些东西。等工艺成熟了,让工坊做些样品,咱们试试?”
“试试什么试!”杨素素羞得往李晨身上泼水,“王爷再说这些浑话,妾身妾身走了!”
话虽这么说,杨素素却没真走。
她红着脸,声音小得像蚊子:“那那橡胶做的,真的比比那个好?”
李晨挑眉:“哪个?”
“就是”
“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杨素素不说话了,把脸埋进李晨肩窝,半天才闷声道:“那妾身等着。”
池边的夏荷秋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羞涩和好奇。
王爷说的这些东西,听都没听过,可不知怎的,让人心跳加速。
温泉泡了两刻钟,疲劳去了大半。
李晨起身,夏荷秋月伺候擦身穿衣。刚穿好里衣,外面传来脚步声。
“王爷!”侍女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墨工坊那边有进展!”
李晨精神一振:“进来!”
侍女推门进来,见李晨和杨素素刚从温泉出来,愣了一下,低头道:“王爷,张衡教习派人来报,说电报机调试好了,可以发信号了。他们正在拉电线,准备从北大学堂拉到王府,想在王爷婚礼时发贺电。”
李晨眼睛亮了:“这么快?”
“是,张教习说,几位年轻教习都没休息,熬到现在。电线拉了一百丈,已经出工坊了。”
李晨立刻道:“走,去看看。”
杨素素拉住李晨:“王爷,天都黑了,明天再去吧。您累了一天”
“不累。”李晨笑道,“这可是大事。素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杨素素犹豫了下,点头:“好。”
墨工坊里灯火通明。
张衡、李清、王冶三人围在试验台前,眼睛通红但精神亢奋。桌上摆着两台电报机,中间连着新拉出来的橡胶绝缘电线。电线盘在木轮上,一路延伸到门外。
“王爷!”见李晨进来,三人连忙行礼。
“进展如何?”李晨走到桌前。
!张衡指着电报机:“发报机和收报机都调试好了。按王爷说的继电器原理,我们做了三个中继盒,每个间隔三十丈。刚才测试,信号能从工坊传到街口,一百丈距离,清晰无误。”
李晨拿起收报机纸带看。纸带上是一排整齐的点划符号,正是杨素素设计的电报编码。
“这是什么内容?”李晨问。
王冶不好意思地挠头:“是‘测试成功’四个字。”
“好!”李晨赞道,“从北大学堂到王府多远?”
“三里路,我们已经计算过了,需要十五个中继盒,电线需要四百八十丈。今晚加把劲,能拉出来。”
“一夜不睡了?”李晨看着三个年轻人疲惫但兴奋的脸。
“不睡了!”张衡道,“王爷后天大婚,我们想给王爷一个惊喜——从北大学堂往齐家院发一封贺电,‘祝王爷百年好合’。让王爷的婚礼,成为史上第一场有电报祝贺的婚礼!”
李晨心头一热。这些年轻人,有心了。
“需要什么支持?”李晨问。
“人手。”李清道,“拉电线要人,架线杆要人。还有中继盒的安装,要懂电路的人。”
“好,我调亲卫营一百人,听张衡指挥。再去找墨老,让他派五个懂电路的学徒过来。今夜,全力支持电报项目。”
杨素素走到试验台前,拿起编码表看。表上是她设计的点划组合,每个汉字对应一组编码。
“素素,”李晨道,“你这编码系统,要经受实战检验了。”
杨素素眼睛发亮:“妾身能帮忙吗?”
“当然,你负责编码译码。张衡他们架线,你准备贺电内容。”
“好!”杨素素立刻坐到桌前,摊开纸笔。
工坊里热火朝天。
亲卫营的士兵来了,在张衡指挥下抬电线、立木杆。
墨问归带着五个学徒赶到,开始制作中继盒。李晨也没闲着,亲自检查电线接头,测试绝缘性能。
夜深了,潜龙城大部分地方已经沉睡,只有墨工坊和从工坊到北大学堂的路上,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李晨站在工坊门口,看着士兵们扛着电线木杆往北大学堂方向去。
夜色中,一根根木杆立起来,电线在空中延伸。
“王爷,”杨素素走到李晨身边,递过一杯热茶,“您去歇会儿吧,这里有妾身盯着。”
李晨接过茶,摇头:“不困。素素,你看这电线,像什么?”
杨素素抬头看空中延伸的黑线:“像蜘蛛网?”
“像血管。”李晨道,“信息是血液,电线是血管。等这张网铺满潜龙,铺满晋州,铺满镇北州、东川、北庭州——到那时,政令朝发夕至,消息瞬息可传。治国,就真的像血液循环一样流畅了。”
杨素素被这比喻震撼,久久不语。
天亮时分,最后一根木杆立在北大学堂门口。
电线从墨工坊出发,沿着街道延伸,跨过潜龙河上的小桥,穿过北大学堂的围墙,一直拉到学堂正厅。十五个中继盒安装完毕,每个间隔三十丈。
张衡、李清、王冶三人守在学堂这头的电报机前,眼睛红得像兔子,但精神抖擞。
“王爷,”张衡道,“线路通了,测试一下?”
“测。”李晨道。
杨素素坐在发报机前,深吸一口气,按下电键。哒、哒哒、哒——电键声清脆。
三里外的墨工坊里,收报机的纸带缓缓吐出。墨问归拿起纸带,对着编码表念:“‘线路测试,一切正常’——通了!通了!”
工坊里爆发出欢呼。
北大学堂这边,张衡三人跳起来拥抱。杨素素也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晨走到窗前,看着晨曦中的潜龙城。远处,王府的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明天,就是婚礼了。
而这场婚礼,将收到一份特殊的贺礼——来自三里外的电波祝福。
“王爷,”杨素素轻声道,“贺电内容,妾身想好了。”
“写什么?”
杨素素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八个字。然后坐到发报机前,开始按键。
哒哒、哒、哒哒哒——
电波沿着电线,传向三里外的齐家院。
那里,楚玉刚起床,正在检查婚礼最后的事宜。突然,柳依依匆匆跑来:“王妃!工坊那边送东西来了!”
楚玉出门,看见两个亲卫抬着一台机器进来,机器连着纸带。纸带正缓缓吐出,上面是点点划划的符号。
“这是什么?”楚玉疑惑。
亲卫递上编码表:“王妃,这是电报机。北大学堂那边发来的贺电,庆祝王爷大婚。”
楚玉接过编码表对照,一个个字译出来。
纸上写着:“琴瑟和鸣,百年同心。”
楚玉愣住了,看着那台还在吐纸带的机器,又看看北大学堂的方向,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好,”楚玉轻声说,“这份贺礼,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