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朦快速拉过她的手一看,痛彻心扉怒斥,“蕊初,真的是你!”
众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顾芯垂眼低笑,有些庆幸地将手掌放在裙裾上拭了拭。
小蕊初不知所措盯着自己的手掌,思绪闪过刚刚顾芯拉自己手时的样子,瞬间恍然大悟。
她一把拽住顾芯藏到身后的手,急喝,“你别想躲,这些东西,就是你刚刚故意粘在我手上的!”
“你疯了吧,快放开我!”顾芯奋力挣扎起来,她没想到沉蕊初反应居然这么快,还敢当众咬住她不放。
不过就算如此,她也绝不会承认,“这些粉末明明是你粘在我手上的,陈嬷嬷也说了,人证物证确凿,你别想抵赖!”
被反咬一口,沉蕊初气得小脸涨红。
从前她只觉得顾芯刁蛮任性针对自己,如今看来,她不仅蛮横,心思也恶毒得很,居然想出这种方法嫁祸给她。这可比挨鞭子还叫人难受!
两人拉扯间,瘦弱的小蕊初根本不是顾芯的对手,反而大有被推倒在地的趋势。
宋子尧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忍不住大喝一声,从对面的男宾席上站了起来,“住手!”
“不是她换的,这几日她根本就没有住在侯府!”
“没在侯府?”不知哪个公子哥儿笑着起哄了一句,“不在侯府,难道还住你大皇子府不成?”
宋子尧横眉竖目,“是又如何?我偏就要她住下,怎么着?”
今日就算没有父亲在,他也要保护蕊初。
下了决心,宋子尧小小的身影站了起来,昂首走到庆帝面前。
对着庆帝大声道,“皇祖父,前几日在宁远侯府和灵山脚下,蕊初连着救了孙儿两次,所以孙儿邀请蕊初去大皇子府玩了几日,那老嬷嬷一定是在撒谎!皇祖父您千万别叫她骗了!”
宁贵妃却是凤眉轻挑,“她住进大皇子府,是沉氏同意的?”
蕊初听到这话心里一咯噔。
她就知道,这事儿让人知道了,定会给母亲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宁贵妃笑音自齿缝渗出,“沉氏与大皇子的关系倒是不错嘛。”
此言落下,本欲在席间等着圣旨提前揭开的顾津元脸色瞬间阴沉。
他敏锐感觉到,周遭同僚看他的眼神变了。
在他的默许下,京都城中流传着各种顾大将军为了给顾家二房留后,不得不兼祧两房的传言。
其中,大多数版本讲述的都是沉星染见顾谨年长得与顾津元极其相象,千方百计想要勾引他,嫁给他……
可如今,沉星染与宋诩那个残废又绝嗣的失势皇子关系如此密切,就象是当众拿鞋底抽了他的脸。
这如何能忍!
今日无论如何,他也要公开那封赐婚圣旨,让沉星染和觊觎天的人死了这条心!
这么想着,他扬声开口,“弟妹,我二弟刚刚没了,你才守了几日寡,竟然让养女住到大皇子府,你安的什么心?”
沉星染淡然回视他,“皇长孙邀请,我不好拒绝,蕊初也才七岁,去便去了,我能安什么心?”
“再说了,大哥这话也有些奇怪吧,大皇子这个主人家没有嫌弃蕊初,你这般激动又是为何?”
闻言,顾津元疏朗的眉目映上了阴霾。
他忍不住了,“男女七岁不同席,她让养女住到大皇子府,一来二去,机会不就来了?”
“荒谬!你这般诋毁我清誉,是欺我夫君早逝,再无人撑腰了吗?”沉星染脸色骤沉。
“而且,大哥是以什么身份来教训我?南兆国律例,可没有规定寡妇要一辈子留在夫家!”
“你!”顾津元面如锅底。
他还不是怕宋诩那个凶戾狠毒的纨绔缠上她!
此时,宫宴上一众吃瓜群众纷纷伸长了耳朵。
两人一来一往的冲突不知不觉透露着一个信息。
传言沉星染眼巴巴求着顾谨年兼祧两房一事,根本是子虚乌有。
沉曦月也终于松了口气,“我就说嘛,长姐一定不会让他们如愿的,经历了一遭这样的糟心婚事,以她的性格,又岂会再嫁!”
长姐最好的选择,是回到沉家,一家团聚。
“话别说得太满。”身侧,金氏淡声接了一句,平静的眸光却是落在沉星染身上。
沉曦月自然不服,“你不信就等着瞧!”
话音刚落,顾津元从席间站起,缓步走到殿中央。
“皇上,贵妃娘娘,弟妹至今一直未能从二弟早逝的悲伤中走出来,神志也有些不对劲……”
他语带无奈,“为着二弟,为着顾家,臣愿意兼祧两房,以军功相抵,请皇上下旨赐婚!”
沉默许久的庆帝眉心一跳,就听宁贵妃笑盈盈开口,“娶一个孀居的寡妇,是积德做善事,何必以军功相抵?”
她把玩着那卷明黄圣旨,“而且,赐婚的圣旨不是早就在这儿了吗?”
……
沉星染看着那卷被封住的圣旨,沉声道,“贵妃娘娘,这道圣旨皇上说过,待臣妇为亡夫守三个月后再宣布。”
闻言,宁贵妃笑容明媚看向庆帝,“臣妾前阵子跟皇上提及兼祧一事,皇上推搪说晚些与沉太傅商量过再说,原来皇上早就下旨了。”
凤目扫过席间,语气带着娇嗔的喜悦,“要不是知道是顾家的孩子贪玩换了贺礼,臣妾都要以为,是皇上特意给我准备的惊喜呢。”
话落,用指尖护甲一点点剥去上面的封蜡。
“毕竟是寡妇再嫁,爱妃不若等三个月后再打开吧。”庆帝呵呵一笑,垂眸间淡淡睨了沉星染一眼。
沉星染扑通跪下,“求娘娘让臣妇为夫君守节三个月!”
宁贵妃动作未停,“这大庭广众,大家都知道皇上给你赐婚了,为免流言蜚语,还是直接揭开,走明路的好。”
一旦兼祧的事订下,想必那宋诩也没脸再与沉星染纠缠不休了。
朝廷上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也该知道顾家与沉家打断骨头连着筋,而她的玉儿背靠两家,必是未来的储君!
“贵妃娘娘说得极是。”顾津元恭声附和,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其实弟妹无需如此委屈自己,二弟在天之灵听到你对他一片痴心,会心疼的。”
“可是,这不合礼数……”沉星染一脸抗拒地回视庆帝,眼底满是无奈。
此时,宁贵妃已然打开明黄卷轴。
明媚的笑容瞬间僵在嘴角。
她猛地抬眼,疾言厉色,“沉星染,你竟敢假传圣旨!”
被她陡然的凌厉骇住,殿内众人顿时如惊弓之鸟不敢作声,唯独沉星染顶着千重的威压抬起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请贵妃娘娘慎言。”
宁贵妃更怒了,啪一声,她将圣旨拍在案上,“皇上亲口答应兼祧一事,又怎么可能将你赐婚给大皇子,证物在此,你还敢狡辩!”
她转身看向庆帝,目光殷切,“皇上你瞧,难怪她一直求着本宫不要这时候公开,她这是心虚呢!”
话虽这么说,可她一双含愠的凤目直勾勾盯着庆帝。
仿佛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些什么。
可惜,她什么也没找到。
回应她的,只有庆帝一个怜惜的眼神。
宁贵妃倾刻间通体发凉。
难道,皇上当真给沉星染和宋诩赐了婚?
可他明明答应过她的……
“爱妃。”庆帝开口了。
“允辰体弱,年逾二十有八尚未娶妻,皇后与朕都觉得,沉家长女贤德温婉,堪为良配。”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居然是真的!
皇上明知顾家舍不得沉家这门姻亲,还是把沉星染许给了残疾又绝嗣的大皇子。
可见,皇上对安皇后这位发妻的情谊深重,并未因大皇子身体不好而有所怠慢。
若是大皇子身体康健,这南兆的储君之位,秦王怕是根本没法坐稳吧。
宁贵妃一口血气堵在心口。
安皇后……
又是安皇后!
这些年她霸占着后位,她儿子霸占着嫡出的尊荣,明明品行武艺学问通通不如她的玉儿,却永远比她的玉儿尊贵,处处排在玉儿前头!
凭什么!?
就因为她与他识于微末,同经生死,就能抵得过这些年自己对他细水长流的体贴伺奉?
“母妃,皇兄至今没有婚配,父皇和母后为人父母,自该为皇兄考虑。”宋玉温润的声音穿透大殿,撞进宁贵妃心里。
也将她拉出了嫉妒的沼泽。
在宫中淫浸多年,她早已学会了藏匿自己。
“这么说来……都是臣妾考虑不周。”
丹寇深掐进紫檀木缝,她强忍心间恨意,扯出一个熟悉的笑魇,“只是皇上有这样的想法,早些跟臣妾说一声,臣妾也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
她委委屈屈垂下眼,“不知道的,还以为臣妾故意跟皇后姐姐抢儿媳妇呢。”
“朕在这里,谁敢妄议你的是非?”庆帝龙眉轻扬,伸手揽住她的肩头。
“臣等不敢!”众臣齐齐伏低身子,不敢直视。
眼角馀光落在殿中央沉星染清瘦的背影上。
莫名觉得悲凉。
这沉氏没了疼爱她的夫君,亦嫁不了顾谨年,如此一来掌家之权是彻底无望,这些年在顾家后宅的经营打了水瓢,还要嫁给一只脚已经入土的大皇子宋诩。
尤其,宋诩不单是残废,还是个阴晴不定,以虐女取乐的疯子!
这以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噢。
庆帝这一问,算是给宁贵妃挽回了面子。
她收敛了情绪,有些幸灾乐祸看向沉星染,“这婚事二夫人早就知道了吧,你可心甘情愿?”
瞬间,宫宴中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沉星染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