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2月1日,西伯利亚。
巴比伦塔的雪,下得更急了。
就在尘离开后不久,夜幕便如墨汁倾覆,瞬间吞噬了整个世界。
黑暗中,西琳缓缓睁开眼。
鎏金的瞳仁在昏暗中流转着冷光,她扫过身侧酣眠的同伴,呼吸轻得像一片落雪。下一秒,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戏谑的弧度,那笑意里却淬着刺骨的冰寒。
“准备好了吗?”她的声音极轻,却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寂静的空气。
“肮脏的人类——猫捉老鼠的游戏,要开始喽☆”
话音未落,少女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消散在原地,只余风雪穿堂的呜咽。
而用不了多久,研究员们撕心裂肺的求救声,就会像失控的警报,响彻巴比伦塔的每一个角落,成为这场猎杀游戏的开场序曲。
这注定是个永载阴影的不眠之夜。巴比伦塔三百二十二名研究员,竟在一夜之间集体销声匿迹,任凭人们翻遍所有监控录像,也找不到半点袭击者的踪迹。
唯有画面里定格的惊恐,泄露了他们消失前的遭遇——每个人都像是撞见了世间最可怖的存在,可冰冷的镜头,却只捕捉到了一片刺目的白光,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这场离奇的失踪案,很快惊动了天命大主教奥托。他当即下令彻查,可派出去的人手耗尽手段,依旧查不到任何头绪。就在线索彻底中断的时刻,奥托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尘。
“会是巧合吗?尘……”
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沉闷的声响在空荡的书房里反复回荡。奥托当然知晓尘已归来的消息,他本不愿在这个人身上多费半分心神,可偏偏,尘刚从巴比伦塔折返的当晚,就发生了这桩耸人听闻的失踪案。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画面里,尘正笑着给塔中关押的少女们分发糖果。奥托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稚嫩的脸庞,最终,定格在了西琳身上。
只因这个少女,与周遭惶恐不安的同伴截然不同。她的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唯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沉沉地翻涌着。
“会是我想的那样吗?”
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奥托的心头。
……
次日晌午,阳光正好。
齐格飞一家正和德莉莎热热闹闹地张罗着拍照。德莉莎那头标志性的白发梳成双丸子头,系着鲜艳的红绸发带,身上是一身剪裁精巧的神州风格的衣装,右侧大腿缠着的红绳结尤为惹眼,配着纯白的过膝长袜,衬得她娇俏又灵动。
只是连她自己都懵懵懂懂的,压根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换上这身衣服的。
“呃……那个,我真的要穿成这样子拍照吗?”德莉莎抱着怀里的琪亚娜,在举着相机的齐格飞,还有一旁叼着棒棒糖的尘的注视下,脸颊微微发烫,语气里满是尴尬的局促。
“哎呀,德莉莎,别不好意思嘛!欢你这件衣服哦~”齐格飞率先出声打圆场。
“就是就是,大姨妈不管穿什么都超可爱的!”尘跟着帮腔,嘴里的棒棒糖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着。
被两人这么一哄,德莉莎低头看向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琪亚娜,心头那点别扭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既然是琪亚娜喜欢的话……”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已然带了几分妥协。
齐格飞立刻举着相机对准了她,可快门还没按下,就被尘伸手拦住了。
“等一下齐格飞老爸,我也要过去一起拍!”
“行,赶紧的,要开拍了!”
尘应声,一溜烟地跑到德莉莎身边站定,摆了个阳光开朗的姿势,笑起来就像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一样。
德莉莎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感叹——这孩子刚来天命的时候,个头甚至还没自己高,谁能想到才两年光景,居然就已经和自己平齐了,这成长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来,都准备好了吗?看镜头——1,2,3……”
“茄子!”
清脆的喊声落下的瞬间,相机快门“咔嚓”一声轻响,将这一幕满溢着暖意的美好时光,永远定格在了方寸相纸之上。
“呼,总算拍完了。”
拍摄一结束,德莉莎就顶着一头薄汗,快步坐到不远处的长椅上。到底是穿不惯这身神州风的衣装,还是自己的修女服来得自在舒服。
“德莉莎,辛苦你啦。”
清亮温柔的嗓音从身侧传来,德莉莎一听是塞西莉亚,瞬间来了精神。
塞西莉亚挨着她坐下,裙摆上的褶皱随着动作轻轻漾开:“谢谢你特地来陪我们拍琪亚娜的艺术照,你看,这孩子多喜欢你。”
“没关系啦,一点都不辛苦。”德莉莎笑得眉眼弯弯。
为了这组照片,一家人都换上了精心准备的衣裳。塞西莉亚身上的白色露肩荷叶边连衣裙尤为惹眼,胸口别着一朵雅致的蓝玫瑰,层叠的裙身缀着细碎系带,将她的柔美温婉衬得淋漓尽致——这是所有人一致公认的最佳造型,塞西莉亚自己也格外喜欢。
“说起来,真希望你的身体能早点好起来。”德莉莎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自从小琪亚娜降生,塞西莉亚的身体就大不如前,这一点她一直看在眼里。
“谢谢你的关心,德莉莎。啊……对了!”
德莉莎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直到塞西莉亚笑着说起下周六齐格飞掌厨,请她来家里吃饭,她才恍然大悟。
德莉莎连忙摆手谢绝:“不不不,真的不用啦!”开什么玩笑,齐格飞那家伙的厨艺,可不是谁都消受得起的。她可是听说过,当初小尘只尝了一口,就直接口吐白沫被送去了医院。
唉,塞西莉亚能面不改色地吃下齐格飞做的饭,到底是因为爱得深沉,还是单纯的味觉迟钝呢……
这个小小的疑惑,终究被德莉莎藏进了心底。
“真安稳啊……”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草坪,齐格飞正陪着琪亚娜追蝴蝶,尘在一旁笑着捣乱,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暖得不像话。原来时光静好,竟能美好到这般地步。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通讯提示音突然响起,是奥托发来的紧急联络。德莉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一幕恰好被尘捕捉到。他立刻停下嬉闹,快步跑过来关切地询问缘由。
得知巴比伦塔出事后,尘毫不犹豫地请求与德莉莎一同前往。
彼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桩平平无奇的失踪案。
无人知晓,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不仅会撕碎眼前所有的美好光景,更会将所有人的命运,彻底推向一条截然不同的、布满荆棘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