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孽根再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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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连下了三天,甘田镇的积水泛着暗红,像一锅熬坏了的血汤。那些分裂的小怪物钻进地脉后,镇上的怪事变得更邪门——井水里浮着鳞片似的虫蜕,坟头的草在夜里疯长,缠得棺木发出“咯吱”的呻吟,最吓人的是,镇民们的影子开始独立行走,在月光下对着本体磕头,嘴里念叨着“还我肉身”。

毛小方躺在三清观的病榻上,胸口的肋骨断了三根,是被怪物尾巴抽的。他望着屋顶漏下的雨线,手里捏着半片铜镜碎片——阿秀为了掩护小海,被小怪物钻进了喉咙,此刻正躺在隔壁房里,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有蛇在爬。

“师父,达初哥他……”小海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黄符被雨水泡得发软,“他把狐火全灌进阿秀姐嘴里了,可那些虫子……好像在吃他的灵力……”

隔壁传来达初的闷哼,九条尾巴的狐火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最外侧的两条尾巴已经化作透明的虚影。毛小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阵剧痛钉在榻上,他看见自己映在积水里的影子正弓着腰,像只随时要扑上来的野兽。

“别碰影子!”毛小方嘶吼着提醒,小海的影子已经脱离本体,指尖长出倒刺,往小海的后心抓去。毛小方甩出最后一张“定影符”,符纸贴在影子上,发出“滋”的响声,影子在火光中扭曲,露出底下覆盖的鳞片——是小怪物的真身,它们在借影子夺舍。

达初突然撞开房门,嘴角溢着鲜血,怀里抱着昏迷的阿秀。阿秀的喉咙不再作响,但皮肤下鼓起条条青色的血管,像有无数小蛇在游走。“它们怕……怕舍利碎渣……”达初的声音气若游丝,狐火只在尾尖留着一点火星,“我在她喉咙里……塞了舍利灰……可虫母还在地脉里……”

话音未落,三清观的地基突然震动,地面裂开道缝,缝里钻出无数条带鳞片的触须,缠向阿秀的脚踝。达初用最后一丝力气展开狐火,火圈暂时挡住触须,却见触须上的鳞片突然张开,露出里面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毛小方——它们在找本体。

“虫母在镇中心的老槐树下!”毛小方想起金树根系的走向,老槐树是甘田镇的地脉枢纽,“小海,拿我的‘镇魂钉’!达初,带阿秀去地窖!我去引开虫母!”

小海刚将三枚镇魂钉塞进毛小方手里,观门就被撞得粉碎。一只丈高的怪物站在雨里,蛇头人身,背后的翅膀蒙着层血膜,翅膀下挂满了镇民的影子,每个影子都在挣扎,发出无声的呐喊。正是分裂前的母巢本体,只是此刻它的鳞片里嵌满了人脸,都是被吞噬的镇民。

“毛老道,你以为烧了佛蛊卵就完了?”母巢的蛇信子舔过嘴角,声音里混着无数人的哀嚎,“我在金树里养了三个月的‘影子胎’,现在整个甘田镇的影子都是我的孩子!你们的肉身,很快就会变成它们的壳!”

它猛地扇动翅膀,无数影子从翅膀上脱落,化作小怪物扑向三清观。毛小方将镇魂钉咬在嘴里,抓起桃木剑冲向母巢,剑锋带起的金光劈开雨幕,却在触到翅膀的瞬间被弹开——翅膀上的人脸突然睁开眼,射出的红光灼伤了他的手臂。

“师父!”达初抱着阿秀冲出地窖,狐火突然暴涨,竟比之前更盛,“我把狐丹暂借给阿秀了!她能撑住!”他的尾巴彻底化作虚影,身体却泛着金红色的光,像团燃烧的火,“我去老槐树!你缠住它!”

达初冲向镇中心时,母巢发出愤怒的嘶吼,翅膀一拍就追了上去。毛小方紧随其后,桃木剑上的符咒在雨里亮起,他突然将三枚镇魂钉掷向天空,钉住了母巢的影子——影子被钉在地上的瞬间,母巢的动作明显迟滞,翅膀上的人脸发出痛苦的尖叫。

“原来你的弱点是影子!”毛小方大笑,笑声里带着血沫,“你借影子夺舍,影子就成了你的命门!”

老槐树下,达初正用狐火灼烧树根,树根裂开的缝隙里渗出黑血,里面混着无数细小的影子,正往地下钻。“虫母在这儿!”达初将最后一丝灵力凝成火锥,刺向树根最粗的地方,“快钉它的影子!”

母巢赶到时,正看见火锥刺入树根,它发出震耳的咆哮,蛇头猛地撞向达初。毛小方趁机将桃木剑插进母巢的影子里,剑穗上的铜钱缠住影子,与地上的镇魂钉连成个“镇”字。母巢的身体突然僵住,翅膀上的人脸开始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虫身。

“不——”母巢的蛇头炸开,露出里面的肉瘤,肉瘤上的嘴巴疯狂开合,“我吸收了疯和尚的善念!我本该是救赎!”

“善念被贪念染了,就成了孽!”毛小方将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燃起金光,“你想借影子永生,却忘了影子永远活在光的背面!”

金光穿透母巢的身体,与达初的狐火在树根处交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母巢的身体在光里寸寸碎裂,鳞片化作黑灰,影子被金光烧成灰烬,那些被吞噬的镇民影子从灰烬里飘出来,往各自的本体飞去。

雨停时,天已经亮了。老槐树的根须上开出白色的花,像无数只合十的手。达初躺在树下,身体透明得几乎要看不见,却笑着看向毛小方:“师父,阿秀姐……没事了吧?”

毛小方抱着他,泪水混着雨水落在他脸上:“没事了,都没事了。”

三清观里,阿秀慢慢睁开眼,喉咙里咳出颗黑色的虫蜕,手里握着半颗晶莹的狐丹——是达初最后塞给她的。小海正在给镇民们喂药,那些被夺舍的人渐渐清醒,只是每个人的影子边缘,都留着圈淡淡的金边,像被火燎过的痕迹。

一个月后,甘田镇的重建渐渐有了模样。老槐树下的白花越开越盛,达初的身体在花海里慢慢凝实,虽然尾巴只剩下三条,狐火却比以往更温润。阿秀的铜镜修好了,镜面里映出的镇民影子,都带着圈金边,像层守护的光。

毛小方坐在观门口,看着三个徒弟在院里练习新创的剑法——小海的符纸能跟着影子动,阿秀的镜光可照出影子里的浊气,达初的狐火能净化被污染的影子。风穿过老槐树,花落在他们身上,像场温柔的雪。

他知道,甘田镇永远回不到从前了。那些影子上的金边,是伤痕,也是勋章。就像老槐树开在根须上的花,扎根于黑暗,却永远朝着光的方向。

而老槐树最深的根须里,有颗被金光包裹的虫卵,正静静地躺着,像粒等待春天的种子。

老槐树的白花谢了又开,转眼到了重阳。甘田镇的孩子们渐渐习惯了边缘的金边,孩子们甚至会追着自己的影子跑,看金边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只是没人注意,那些落在地上的槐花,被影子的金边扫过之后,会在土里长出淡金色的芽,芽尖顶着个极小的、半透明的花苞。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阿秀。她在清洗铜镜时,镜中映出的老槐树根部,竟缠着无数条金线,线的另一端钻进镇民的影子里,像在偷偷汲取什么。更奇怪的是,镜中自己的影子正蹲在树下,指尖轻抚那些金色的芽,而现实中,她明明站在三清观的院里。

“影子在自己做事。”阿秀将铜镜举到毛小方面前,镜中画面突然晃动,影子阿秀的手背上,开出朵指甲盖大的花,花瓣是用金线织的,花蕊里嵌着颗黑色的籽——像极了母巢肉瘤上的籽。

毛小方捏起颗落在观门口的槐花瓣,花瓣边缘的金边在指尖发烫。“是‘影中花’。”他将花瓣凑到鼻尖,闻到股极淡的血腥味,“老槐树吸收了母巢的残魂,又借着影子的金边扎根,这些花是新的‘种子’,在借影子的精气开花结果。”

达初的狐火在指尖跳了跳,尾巴尖扫过地面的金芽,芽尖立刻蜷缩起来,却在阴影里悄悄舒展。“它们怕光,却离不开影子的金边。”他望着镇中心的老槐树,树影在地上拉得老长,像条铺满金线的路,“花开的时候,恐怕会把影子彻底从人身上剥离。”

话音未落,镇西的李寡妇突然哭喊着跑来,手里举着件蓝布衫——她丈夫的影子昨夜没回房,布衫上的影子轮廓变得模糊,像被水浸过的墨痕。“他说影子痒……抓着抓着就没了……”李寡妇的指甲缝里嵌着金色的花粉,“地上只剩这朵花……”

她摊开的手心,躺着朵金线花,花蕊里的黑籽正在跳动,像颗小小的心脏。阿秀的铜镜照过去,镜中映出李寡妇丈夫的影子,正被困在花蕊里,双手拍打着透明的花壁,嘴里喊着“救我”,声音却传不出来。

“花熟了就会把影子消化成黑籽。”毛小方的脸色沉得像铅,“再过三天就是满月,影中花会借着月光结果,到时候整个甘田镇的人都会变成没有影子的‘空壳’。”

小海背着黄符袋往老槐树跑时,发现镇上的影子都在往树影里钻,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有个孩童的影子走得慢了些,被地上的金芽缠住脚踝,影子的边缘迅速褪色,孩童突然尖叫起来——他的手背上长出了朵金线花,正往手腕上爬。

“用墨斗线绑住影子!”小海将浸过黑狗血的墨斗线扔给孩童的母亲,“别让影子靠近树影!”墨斗线缠住影子的瞬间,金芽发出“滋滋”的响声,孩童手背上的花也停止了生长。

老槐树下,达初正用狐火围着树影燃烧,金红色的火焰形成道火墙,阻止影子钻进树根。但越来越多的影子从镇外涌来,火墙被撞得摇摇欲坠,有些影子甚至顺着火焰的缝隙往里钻,一碰到树根就化作黑籽,被金芽吸收。

“虫母的残魂在引它们!”达初的狐火越来越弱,三条尾巴已有两条变得透明,“它想借影中花重生!”

阿秀的铜镜突然对准树顶,镜光里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正坐在最高的树枝上,手里把玩着朵金线花——是疯和尚的影子,他的影子边缘没有金边,反而泛着青黑色,花蕊里的黑籽比别的都大。

“是他在操控影中花!”阿秀大喊,“他的善念被虫母吞噬后,变成了罪恶的执念!”

疯和尚的影子突然转头,对着镜光露出诡异的笑,他将手里的花往树下一扔,花朵落地的瞬间炸开,无数黑籽溅向火墙,火墙顿时出现无数个缺口,影子们像潮水似的往里涌。

毛小方赶到时,正看见达初被数不清的影子缠住,狐火几乎要熄灭。他将桃木剑插进树影最浓的地方,剑穗上的铜钱与地上的墨斗线连成网,暂时挡住影子。“小海,用朱砂在树影外画‘离魂阵’!阿秀,照疯和尚的影子!达初,烧那些黑籽!”

离魂阵刚画好,阵中的影子就开始痛苦地扭曲,金边变得越来越亮,有些影子甚至挣脱了束缚,往本体的方向跑。阿秀的铜镜光射向树顶,疯和尚的影子发出刺耳的尖叫,青黑色的边缘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淡淡的金光——是他原本的善念。

“你本是护镇的高僧,怎能助纣为虐!”毛小方的桃木剑燃起金光,刺向疯和尚的影子,“看看这些影子!都是你曾守护的镇民!”

疯和尚的影子剧烈颤抖,青黑色与金光在他身上交替闪烁,树影里的金芽突然开始枯萎,有些甚至开出了白色的花,像老槐树上的槐花。达初趁机将狐火注入黑籽,金红色的火焰烧得黑籽噼啪作响,化作金色的粉末,落在枯萎的金芽上,竟长出了白色的根须。

满月升起时,老槐树下的影中花全谢了。疯和尚的影子在镜光与金光中渐渐消散,消散前,他对着毛小方等人深深一拜,化作无数白花瓣,落在镇民的影子上,那些金边顿时变得温润,像层柔和的光。

孩子们的影子最先回到本体,他们追着自己的影子跑,笑声洒满了甘田镇。李寡妇丈夫的影子从朵白花里飘出来,回到本体时,手背上的金线花化作了个小小的槐花印记,再也不会疼了。

达初靠在老槐树下,三条尾巴慢慢凝实,狐火在尾尖跳得欢快。“师父,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吧?”

毛小方捡起片落在他身上的白花瓣,花瓣上的金边在月光下闪着光:“只要我们守着,结束就是新的开始。”

阿秀的铜镜里,老槐树的根须上长出了新的绿芽,芽尖顶着点金边,像颗小小的星星。小海在树下埋下个坛子,里面装着收集的黑籽灰烬,他说要让它们在土里好好反省,明年长出真正的槐花。

三清观的铜铃在夜里响得格外清脆,风里带着槐花香,混着镇民们的鼾声,像首温柔的歌谣。毛小方看着三个徒弟在院里比试剑法,月光透过树梢落在他们身上,拉出的影子边缘镶着金边,像串永远不会断的守护符。

他知道,甘田镇的故事还很长,或许还会有影中花这样的波折,但只要这些带着金边的影子还在,只要这满镇的槐花香还在,光就永远不会被黑暗吞噬。

而老槐树最高的树枝上,挂着片透明的影子,像片小小的槐树叶,在月光里轻轻晃,像在说:“我还在,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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