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亭中,毒簪尖端的残灰被晨风卷走最后一缕。
赵九桑盯着那片焦黑的痕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毒实在霸道。
燕尾草汁合赤硝砒霜,文武火交替熬制……工序繁复,用料讲究,绝非寻常江湖手段。
他那位“清俊如山涧水”的爹,真不像是个普通游方郎中。
赵九桑抓着簪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簪身,忽然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凹凸——是刻痕。
他低头细看。
那是一道云纹,线条简洁流畅,嵌在白玉温润的质地里,若不细察极易忽略。但这纹样……他见过。
在漱玉斋,白拂雪给他的那枚“雪”字玉珏上,有几乎一模一样的云纹轮廓。
只是玉珏上的更繁复些,这簪上的更简练。
赵九桑心头猛地一跳。另一张脸毫无预兆地撞进他脑海——
白拂雪。
那人苍白的脸陷在雪白狐裘里,咳着说“我冷得很”时,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可那双眼,在病气氤氲下,清凌凌的像结冰的湖。
白拂雪和白云,都姓白。
且他的眉眼——那种过于精致的苍白,与“清俊如山涧水”的描述,似乎有某种遥相呼应的神韵。
这个认知像一滴冷水,猝不及防滴进赵九桑的心湖。
他还未来的及细想,就听见两声干笑——
“寒仙?”
秦仪君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舅舅正一脸心虚地扯着袖子,“方才不知怎么地,突然手滑了一下。”
说着他伸手便想将簪子先拿回去:“还、还是舅舅替你收着吧,这玩意儿太危险——”
“咔嗒。”
话没说完,赵九桑已经捏着簪身,拇指在机括上轻轻一旋,幽蓝的毒刺无声滑回簪中。
白玉簪温润如初,仿佛刚才那触草即焚的恐怖一幕只是幻觉。
紫衣少年将簪子举到眼前,对着晨光端详那道云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舅舅,这簪子上的纹样挺别致,是您找人刻的?”
秦仪君愣了下:“啊?不是……这簪子是你爹当年随信寄来的,说是给你娘的‘定情信物’,只是托我保管。纹样是本来就有。”
定情信物。云纹。白拂雪的玉珏。
游方郎中会刻这种精致的皇室纹样?
赵九桑心思电转,面上却笑得乖巧,顺势将簪子轻轻插回秦仪君发间:“舅舅放心,寒仙知道轻重。这宝贝,还是先请您保管。等外甥女……学会了怎么用,再向您讨回。”
指尖离开簪身时,那云纹的轮廓清晰地划过他的指腹。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
白,在大周不是常见姓氏。
当今天子姓白,长公主姓白,鄢陵郡主姓白……在京城,这个姓氏几乎等同于天家。
一个姓白的游方郎中?
性子淡,清俊如山涧水?却留下本毒经给未出世的孩子,作“防身礼”?还送带着皇室纹样的簪子做定情信物?
有蹊跷,这事本身就不寻常,透着股狗血剧特有的古怪感觉。
更巧合的是——
赵九桑忽然想起刚才快速翻阅毒经时瞥见的一页记载:
‘冰魄草,生于北境雪山之巅,三十年一开花,花汁入药可解百毒,然与皇室秘药‘暖阳散’相克,同服立毙。’
寻常游方郎中,怎会收录这等稀世之物?又怎知皇室秘药的配方?
除非……他本就出身皇室,或者,与皇室关系极近。
——难道,他生父也出自皇族?
这个念头刚萌生,熟悉的蓝色光幕瞬息在他眼前展开。
【叮!】
【检测到关键信息关联,身份逻辑重构中……】
【你的身份状态更新了:】
【你是身世成谜、即将软饭硬吃的未来郡马 → 你是身世成谜、疑似关联皇家血脉、即将开启“禁忌之恋(待验证)”的在逃皇子(疑似)遗孤。】
【备注:贵圈真乱,但狗血浓度达标。请宿主保持当前崩坏节奏,再接再厉。】
赵九桑盯着那行“禁忌之恋(待验证)”,眼皮跳了跳。
心里第一个念头荒谬得近乎冷静:‘……所以,白拂雪可能是我堂哥?或者……更近的关系?’
第二个念头:‘这软饭,还吃得下去吗?’
第三个念头:‘系统,你这“禁忌之恋”的标签,贴得是不是太早了点?’
堂哥……表哥?按这世界的规矩,男子出嫁从妻,若是远房宗亲,倒也不算太禁忌。
但若是近支——
“我的儿?”
秦仪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舅舅被他方才那一笑哄得心软,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簪子:“也好。这簪子舅舅先替你保管——等你嫁……咳!等你成亲了,舅舅再给你添几件像样的首饰。”
赵九桑被打断了思绪,也不着恼,只故作羞涩一笑:“那到时候,就等舅舅给我添嫁妆了。”
秦仪君连连点头,很是大方地一挥手:“添,都添,舅舅有的是钱,京城里铺子好多间,到时候给我的儿凑齐十里红妆……”
周翁翁垂手站在亭边,听见‘嫁妆’二字时,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默默移开视线,盯着地上那片被毒簪烧焦的草灰——这表小姐,说话行事总是这般……出人意料。而夫人也跟着昏了头,顺着往下说什么十里红妆。
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惊奇。他奶大的孩子,什么德行最是了解不过了。
系统还在继续刷屏,赵九桑一边插科打诨的哄舅舅开心,一边分心去看信息,
【新技能解锁:】
【效果:识毒、制毒、解毒。附赠“一眼辨毒”,宫宴进食安全度+15。】
【是否收录?】
【已有技能:《天女散花》(暗器手法)·母系传承(掌握度:42)】
【备注:父母技能包风格迥异,建议宿主早日实现“毒器双修”,走向人生癫疯。】
赵九桑眼波一闪,没有立即决定。
只因秦仪君和他说笑过一场,忽而又眉头蹙起,唤了句:“我的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寒仙,那宫宴上鱼龙混杂,你千万小心。这毒经里的东西,能不用就不用,但心里得有数。”
赵九桑点头,状似随意地问:“舅舅,我爹……除了这本毒经,还留下过别的吗?比如,玉佩、印章,或者……有特殊纹样的东西?”
秦仪君努力回想,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没有?江湖那么大,那会儿你娘和你爹又总是行踪不定,寄信都断断续续的。”
他忽然问道:“寒仙,你怎么突然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