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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暗流回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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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鳅船修补后的船板仍有细微渗水,船老大用棉絮和鱼胶临时填补的缝隙,在波浪颠簸下发出“吱呀”的呻吟。但船终究是稳住了,载着一船沉重的人和物,朝着宁波港的方向驶去。

沈涵立在船头,身后站着五名黑衣人——“夜枭”留下的五人,自称“甲、乙、丙、丁、戊”,皆以天干为代称,沉默如礁石。秦简、雷头领等人押着俘虏在船舱底,四箱硬铜组件用油毡盖好,与那油布包的货单分开存放。

晨雾散尽,海天澄澈。昨夜的血腥、凌晨的绝境,仿佛只是幻梦一场。但沈涵袖口残留的暗红、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还有怀中那沉甸甸的货单,都在提醒他现实的锋利。

朱四的话在耳边回响:“冯咏年未必会逃可能反咬你一口。”

沈涵望着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心中反复盘算。冯咏年经营六载,宁波府衙上下多是其心腹。卫所仓大使钱有禄是其网络一环,码头、税关、漕运关节,恐怕也多有渗透。自己虽有证据和人犯,但若冯咏年抢先发难,以“勾结海匪”、“擅杀官差”等名目构陷,再借地利人和将证据污为伪造,自己这京官在地方,未必能讨得好。

必须后发制人。必须有让冯咏年无法辩驳的铁证链,必须有让宁波官场无法集体缄默的威压。

“秦御史。”沈涵转身,唤来秦简。

“大人。”

“你速拟两份密折。”沈涵低声道,“一份,直送通政司转呈陛下,详述金塘岛潮音洞发现私铸工坊、截获违禁军器组件、擒获冯咏年亲信长随之事,附货单抄件。另一份,送都察院王砚大人,请他速协调刑部、大理寺,派遣得力干员南下宁波,并提请陛下授权,必要时可调动浙江按察使司或邻近卫所,以备不测。”

“是!”秦简神色凝重,“可密折递送,最快也需三四日。冯咏年若这几日发难”

“所以,我们得争取时间。”沈涵看向那五名黑衣人,“甲字号,阁下可有办法,将消息更快送出?”

为首的甲字号黑衣人略一颔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管,约拇指粗细:“‘夜枭’有专用信鸽渠道,十二时辰内可达京师特定地点。但此渠道仅能传递极简讯息。”

沈涵接过铜管,内里是空心的,可卷放薄绢。他沉思片刻,对秦简道:“在第一份密折中,添一句暗语:‘账实相差,需大秤重核’。陛下若见,当知事态紧急,需外力介入。”

“大秤重核”秦简会意,这是暗示需要朝廷派遣重量级钦差或调动军队镇场。

“甲字号,有劳将此讯即刻发出。”沈涵将铜管递回。

甲字号接过,转身走向船尾,从怀中掏出一只通体漆黑的鸽子,将铜管系于鸽腿,扬手放飞。黑鸽振翅,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掠向西北天际,转眼消失。

“我们何时入港?”沈涵问船老大。

“午时潮水最顺,可直抵三江口官用码头。”

沈涵看了看天色,已近巳时。“转道,去镇海卫军港。”

船老大一愣:“大人,镇海卫是军港,非官船不得入”

“无妨,照做。”沈涵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他手中握有朱四留下的一面黑色令牌,非金非铁,刻着简单的云纹,但甲字号见到令牌时,眼中分明闪过一丝敬畏。此物或可调动一些非常规资源。

海鳅船转向东北,半个时辰后,一片旌旗招展的军港出现在眼前。镇海卫依山傍海而建,了望塔高耸,水寨木栅森严,港内停泊着数条福船、海沧船,还有几艘较小的战座船、巡船。

船未近水寨,已有哨船迎来。船上军士持矛喝问:“来者何人?军港重地,速退!”

沈涵亮出户部右侍郎的官凭,又举起那面黑色令牌:“本官沈涵,奉密旨稽查东南事,有紧急军情需面见镇海卫指挥使!”

哨船上军士见到令牌,脸色微变,低声商议几句,便道:“请大人稍候,容我等禀报。”

不多时,水寨闸门缓缓打开,哨船引着海鳅船入内。码头处,一名身着正四品武官常服、年约四旬的将领已率数名属官等候,正是镇海卫指挥使石勇。

石勇身材魁梧,面如重枣,一部络腮胡修剪得整齐,眼神锐利如鹰。他目光扫过沈涵略显狼狈的衣袍,又落在那面黑色令牌上,抱拳道:“镇海卫指挥使石勇,见过沈侍郎。不知侍郎驾临,有何见教?”

语气不卑不亢,但透着审视。

沈涵还礼,开门见山:“石指挥使,本官奉密旨追查通敌私铸、勾结海匪一案,昨夜于金塘岛潮音洞捣毁一处私铸工坊,擒获人犯若干,缴获违禁军器组件四箱。现人犯、证据皆在此船。因案情重大,恐宁波港内有人接应劫夺,故特来军港暂避,并请石指挥使调拨可靠军士协助看守,待朝廷援手抵达。”

石勇眼神一凝,目光扫过海鳅船舱内被缚的俘虏,以及那几名气息沉凝的黑衣人。“侍郎所言,可有凭证?”

沈涵递上那面黑色令牌。

石勇接过,仔细翻看,尤其用手指摩挲背面一处极细微的凹痕,脸色渐渐肃然。他将令牌双手递还:“令牌无误。但此案牵涉宁波府衙,下官职责所在,需核实人犯身份及证据真伪,方可介入。”

“理应如此。”沈涵侧身,“石指挥使可派亲信上船查验。但本官需提醒,人犯中有宁波冯知府长随,证据中有市舶司旧档线索及南洋货单,皆关系重大。”

听到“冯知府长随”,石勇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挥手,两名亲兵上船,在甲字号等人的陪同下,查看了俘虏和箱子。片刻后,亲兵下船,在石勇耳边低语几句。

石勇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既如此,下官自当配合。请侍郎移步卫署歇息,人犯、证据暂押卫所监房,下官派一总旗精锐看管,保证万无一失。”

“有劳。”

一行人下船,俘虏和箱子被押往卫所监房。沈涵、秦简等人随石勇前往卫署大堂。路上,沈涵注意到卫所内军容整肃,操练有声,岗哨严密,心中稍定。这石勇看着是务实之人,治军有方,且似乎对冯咏年并无特别亲近之意。

进入大堂,屏退左右,石勇请沈涵上座,自己坐在下首。

“沈侍郎,”石勇率先开口,“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指挥使但说无妨。”

“冯咏年在宁波六年,根深蒂固。府衙、税课司、市舶司遗址、乃至部分卫所军官,皆有其门生故旧。侍郎虽有人证物证,但若冯咏年反口不认,或推说下属擅为,再以地方维稳为由,联合本地士绅向朝廷施压事情恐难简单了结。”

沈涵点头:“石指挥使所虑极是。本官亦知,单凭目前证据,或可定冯咏年失察、纵容之罪,却未必能直指其为主谋。且其背后,恐有更深势力。”

石勇目光微动:“更深势力?”

沈涵不答,反问:“石指挥使驻守镇海多年,可曾听闻‘八闽商会’、‘海蛇帮’余孽、或南洋商船异常往来之事?”

石勇神色凝重起来:“‘八闽商会’在宁波确有分号,生意做得颇大,与府衙往来密切。海蛇帮永乐初年清剿后,明面上已绝迹,但近两年,确有些来历不明的船只,借商船名目,在偏僻岛礁出没,行踪诡秘。下官曾派巡船查探,但他们极为警惕,未获实据。”他顿了顿,“至于南洋商船朝廷海禁虽严,但私下小规模贸易从未断绝。只是若说大规模异常,下官未闻。”

沈涵从怀中取出那货单抄件(原件已妥善藏好):“请石指挥使过目。”

石勇接过,仔细看罢,脸色越来越沉:“血锡矿、硬铜母锭、卍字符印模这已远超寻常走私。他们想做什么?”

“私铸军器组件,意图不明。但所图必然非小。”沈涵收起抄件,“石指挥使,本官需要你的帮助。一,确保人犯、证据安全,直至朝廷人员抵达;二,若冯咏年或其他人以官府名义前来要人,需顶住压力;三,请指挥使暗中调阅镇海卫及宁波卫近年与‘八闽商会’或可疑商船的接触记录,尤其是物资采买、人员往来。”

石勇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敲击座椅扶手。他并非冯咏年一党,但也不想卷入过深。然而黑色令牌代表的含义、货单上的内容、以及沈涵昨夜亲身涉险捣毁私铸工坊的行事,都表明此事已非寻常贪腐,而是触及国本的大案。

终于,他重重点头:“下官职责所在,保境安民,稽查不法。此案既涉通敌私铸,镇海卫义不容辞。三条,下官皆可应允。但——”他看向沈涵,“下官需侍郎一句准话:朝廷对此案,决心有多大?”

沈涵直视他,一字一句道:“陛下授我密旨,允我先斩后奏、便宜行事。王砚大人在都察院协调,蒋瓛大人的水师正在清剿海上据点。至于决心”他指了指西北方向,“‘大秤’已在路上。”

石勇深吸一口气,起身抱拳:“下官明白了。镇海卫上下,听候侍郎差遣!”

午后,宁波府衙。

冯咏年坐在书房内,面前的茶早已凉透。他手中捏着一份刚收到的密报,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密报来自海上线人,言简意赅:“潮音洞出事,张疤脸重伤遁走,广船遇袭南逃,长随被擒,货单或失。沈涵未死,获神秘黑衣援救,现去向不明。”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刺入他心脏。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沈涵不仅摸到了潮音洞,还截获了货单——那上面有南洋来源、交接人印信,是直通上游的铁证!长随被抓,更是致命。那是他的贴身亲信,知道太多内情。

更让他心惊的是“神秘黑衣援救”。谁的人?锦衣卫?京营?还是宫里那位一直隐在暗处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慌无用,须谋后路。

沈涵未回宁波港,而是“去向不明”。会去哪?躲起来了?还是去了镇海卫?

想到镇海卫指挥使石勇那张刚正不阿的脸,冯咏年心中不安更甚。石勇与他素无深交,且是武人,未必买他文官的账。若沈涵持有什么特别令牌或旨意

“来人!”他扬声道。

长随不在,换了个年轻书办进来:“府台有何吩咐?”

“立刻去请同知李文焕、通判张裕,还有宁波卫指挥佥事钱有禄,速来见我!”

“是!”

书办退下。冯咏年走到窗边,望向知府衙门森严的院落。秋阳斜照,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青砖地上,微微颤动。

他在脑中急速推演:

最坏情况:沈涵已带着人证物证,在石勇保护下,直接向朝廷递折子。朝廷派钦差南下,甚至调动军队介入。届时,他所有遮掩都将被撕开。

次坏情况:沈涵手中证据尚不完整,或对石勇不完全信任,仍在暗中搜集。如此,他还有时间周旋。

最佳情况:海上消息有误,或沈涵并未拿到关键证据,长随已死无对证。他可以反咬沈涵勾结海匪、擅杀官差、伪造证据、构陷朝廷命官。

但“货单或失”四字,让他不敢赌最佳情况。

必须做最坏打算。

他走回书案,铺开纸笔,开始写信。不是奏折,而是私信。一封给浙江布政使司某位与他有旧的参政;一封给南京某位致仕多年、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老尚书;还有一封用密语书写,准备通过特殊渠道,送往海外某个地址。

信中内容大同小异:申明自己“遭奸人构陷”,“为保地方安宁忍辱负重”,“乞请老大人主持公道”。给海外的那封,则多了句暗语:“潮信有变,蛟潜深水,待风再起。”

写完信,用火漆封好,唤来心腹家人,吩咐分别送出。

刚安排妥当,李文焕、张裕、钱有禄三人已到。

李文焕面色惶恐,张裕强作镇定,钱有禄则有些茫然——他尚不知潮音洞出事,只觉知府突然召见,必有要事。

冯咏年示意三人坐下,神色已恢复往日的沉稳。

“召诸位来,是有一事相商。”他缓缓开口,“京中来的沈侍郎,前日以核查仓廪为名离城,至今未归。本官刚刚接到线报,沈侍郎似在海上遭遇海匪,生死不明。”

“什么?”三人都是一惊。

“更麻烦的是,”冯咏年继续道,“有传言称,沈侍郎离城前,曾私下调查‘八闽商会’及一些商栈,言语间似对我宁波官府多有怀疑。本官担心,若沈侍郎真有不测,朝廷或会疑心我宁波官场,甚至怀疑是本官杀人灭口。”

这话说得极重。李文焕脸都白了:“府台,这这从何说起啊!”

钱有禄也急了:“府台,得赶紧派人出海寻找沈侍郎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冯咏年摆摆手:“本官已命水师巡船出海搜寻。但诸位需知,沈侍郎是京官,若真在宁波地界出事,你我皆脱不了干系。为今之计,一须全力寻人;二须整顿宁波政务,尤其是仓廪、税课、码头各项账目,务必清晰无误,以备朝廷查问;三”他看向钱有禄,“钱佥事,宁波卫的军器库、账目,也要仔细核查,万不可有疏漏。”

钱有禄心头一跳,隐约觉得冯咏年话中有话,忙道:“下官遵命!”

“此外,”冯咏年语气转冷,“近日宁波城内若有任何关于沈侍郎或本官的流言,一律严查,捉拿造谣者!非常时期,须用重典,以安民心。”

三人齐声称是。

冯咏年又交代几句,便让他们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

他走到博古架前,取下最上层一个不起眼的青瓷瓶,拧动瓶底。书架侧面无声滑开一道暗格,里面放着一只小巧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几枚形状各异的印章、几封旧信、还有一本薄薄的账册。

他拿起账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录着近几年通过“庆丰货栈”、“合盛油坊”等节点流转的物资与资金,数目巨大,触目惊心。

他取出火折子,点燃账册一角,看着火苗迅速吞噬纸张,化作灰烬。

有些痕迹,必须彻底抹去。

窗外,秋风渐起,卷着落叶扫过庭院。

一场风暴,已在宁波城上空悄然凝聚。

而风暴的中心,沈涵,此刻正在镇海卫的军舍内,对着一张刚绘制的宁波官场关系图,用炭笔在“冯咏年”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圈外,延伸出数条线,连接着一个个名字:李文焕、张裕、钱有禄、八闽商会宁波分号掌柜、永利当铺朝奉、合盛油坊东家还有更远处,模糊标注着“南洋”、“京师”、“某王府”。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某王府”三个字上。

朱四的暗示,货单的指向,私铸“金册玉牒副本印玺”的骇人图谋所有的线,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方向。

但证据呢?

他需要更多,更硬的证据。

“大人,”甲字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俘虏已分开拘押。其中三人意志较弱,可先审。”

沈涵放下炭笔:“带我去。另外,请石指挥使派几名可靠文书,准备录口供。”

“是。”

沈涵起身,整了整衣袍。

棋局已到中盘。下一步,该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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