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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棋秤对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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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海卫的午后,阳光斜穿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涵坐在石勇临时安排的静室中,面前摊开着钱有禄提供的暗账、冯咏年的私信、潮音洞缴获的货单抄件,以及厚厚一摞俘虏口供。

纸页上的墨迹、印章、数字,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他脑海中缓慢编织成型。

秦简坐在对面,用炭笔在一张白纸上勾画关系图,眉头紧锁:“钱有禄的口供和暗账,与胡三等人所述基本吻合。冯咏年通过宁波卫军器库,至少处理了价值数万两的非常规金属流通。

但关于‘王府’那条线,仍只是模糊的指向——缺指的特使,象牙腰牌,蟒纹。没有具体名号,没有直接往来证据。”

“冯咏年不会直接与王府联系。”沈涵指尖轻点暗账上“府中人”三个字,“他应该是通过中间人,很可能是那个特使,或者‘八闽商会’的高层。我们抓到的长随,或许知道些内情,但他嘴硬,一时难撬。”

“那接下来”

“等。”沈涵望向窗外,“等王砚大人的回音,等朝廷的态度,也等冯咏年的下一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甲字号低沉的声音:“大人,有信。”

沈涵起身开门。甲字号递上一枚细小的铜管,正是“夜枭”专用的信鸽传书。沈涵接过,拧开铜管,抽出卷成细条的薄绢。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王已动,旨即下。蒋水路清剿颇顺,擒获海匪供称,南洋原料多来自‘三佛齐’旧港,谢九常驻该地。另,京中确有王府近年异常采购‘暹罗铜’,疑为掩护。朱。”

王已动,自然是王砚已协调朝廷动作。旨即下,意味着正式处理此案的圣旨或钦差任命已在路上。蒋瓛水师进展顺利,是好事。而最后两句——“京中确有王府近年异常采购‘暹罗铜’,疑为掩护”,以及那个“朱”字落款,让沈涵心头剧震。

朱四直接点出了“王府”与“暹罗铜”的关联,这几乎是在明示调查方向。而“疑为掩护”四字,更意味着王府可能以合法采购为名,行接收私铸组件之实。

哪个王府?信中没有说。但结合“暹罗铜”(贡铜)、“蟒纹”、“特使缺指”这些线索,范围已经很小了。

“大人,信上说什么?”秦简见沈涵神色凝重,问道。

沈涵将薄绢递给他。秦简看罢,倒吸一口凉气:“王府真的牵涉其中?这、这可是天大的事!”

“所以,证据必须确凿,链条必须完整。”沈涵沉声道,“单凭现在这些,只能动冯咏年,动不了背后的大鱼。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王府与冯咏年或特使的往来信函、王府接收‘神使’或其它硬铜组件的记录、甚至王府内参与此事的核心人物。”

“这太难了。”秦简摇头,“王府深如海,外人如何探得?”

沈涵没有回答。他想起朱四,想起那面黑色令牌,想起“夜枭”神出鬼没的手段。朱四既然能将消息递到这一步,或许也有办法触及更深层的东西。但朱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清理“蛟龙”是为国,还是为私?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疑云重重。

这时,门外又传来急促脚步声。石勇亲自来了,面色严肃:“沈侍郎,宁波府来人了。”

“冯咏年?”

“不是他本人,是他的同知李文焕,带着十几名衙役,说是奉知府之命,前来询问钱有禄佥事‘突发急病’之事,并要接钱佥事回城诊治。”石勇顿了顿,“人就在卫所辕门外,态度强硬,说是宁波卫属地方管辖,镇海卫无权扣留其官员。”

来得真快。钱有禄刚“称病”闭门,冯咏年就派人来要人,显然是察觉到不对,想抢回这颗棋子。

“钱有禄现在如何?”沈涵问。

“按侍郎吩咐,单独软禁在一处厢房,有我们的人看守。他儿子也已秘密安置,父子尚未相见。”石勇道,“李文焕那边,下官以‘钱佥病体不宜移动,已延医诊治’为由暂时挡着,但他们不肯走,说不见到人,回去无法向冯府台交代。”

“去见见。”沈涵整了整衣袍,“秦御史,你随我来。石指挥使,烦请将李文焕引至议事堂。”

镇海卫议事堂内,李文焕正焦躁地踱步。他年约四旬,面皮白净,此刻却因急切而泛红。见沈涵与秦简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挤出笑容,上前见礼:“下官宁波府同知李文焕,见过沈侍郎、秦御史。不知二位大人也在镇海卫,下官失礼了。”

“李同知不必多礼。”沈涵在主位坐下,示意对方也坐,“听闻李同知是来接钱佥事回城诊治的?”

“正是。”李文焕坐下,语速略快,“钱佥事突发急症,冯府台十分关切,特命下官带城内最好的大夫前来,接钱佥事回府衙旁的官舍静养,方便照应。毕竟宁波卫军务繁重,钱佥事乃卫所栋梁,若有闪失,下官等无法向朝廷交代。”

话说得冠冕堂皇,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沈涵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冯府台有心了。不过,钱佥事的病,镇海卫的军医已看过,说是急火攻心,痰迷心窍,需静卧施针,不宜挪动。石指挥使已安排清净厢房,专人照料。李同知带来的大夫,不妨也去诊视一番,若确需回城,再议不迟。”

李文焕笑容微僵:“这冯府台特意交代,务必接回。况且宁波卫属地方管辖,钱佥事乃府衙治下武官,理应由府衙安置。镇海卫虽是好意,但终究于制不合。”

“于制不合?”秦简冷笑一声,“李同知,据《大明律》,卫所武官患病,可由所在卫所先行诊治,并报兵部及都司备案即可。何时规定必须由府衙接回?莫非宁波府衙,比兵部章程还大?”

李文焕被噎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秦御史言重了,下官绝非此意。只是冯府台爱惜属下,一片拳拳之心”

“冯府台的爱惜,本官明白。”沈涵放下茶盏,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但钱佥事此次急病,病因有些特殊。李同知可知,钱佥事病发前,正在向本官呈报一些关于宁波卫军器库历年账目的疑问?”

李文焕瞳孔一缩,强笑道:“军器库账目?那都是按例造册,兵部、工部均有备案,能有什么疑问?”

“疑问可多了。”沈涵从袖中取出一页纸,正是暗账的摘要抄录,推到李文焕面前,“譬如,永乐三年至五年,宁波卫军器库‘非正常’出入的铜料、锡料、乃至成品组件,合计价值约三万七千两白银。这些物资,既无工部调拨文书,也无兵部核销记录,却在钱佥事的暗账中记得清清楚楚。李同知身为府衙佐贰,总理钱粮刑名,可知此事?”

李文焕看着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条目,额头冷汗涔涔,声音发干:“这、这下官从未听闻!许是、许是钱佥事私下所为,与府衙无关!”

“哦?与府衙无关?”沈涵又推过一页纸,上面是冯咏年那封私信的抄件,尤其放大了末尾的私章,“那这封盖有冯府台私印、指示‘按旧例处置’的信,又是写给谁的?总不会是写给海匪的吧?”

李文焕如坐针毡,几乎要瘫软下去。他知道冯咏年有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但没想到竟如此胆大包天,更没想到沈涵已拿到如此铁证!

“沈侍郎”他声音发颤,“此事、此事下官实在不知啊!下官只是奉府台之命行事,接钱佥事回去,其余一概不知!”

“不知?”秦简厉声道,“你身为同知,知府副手,冯咏年纵容甚至参与如此巨案,你一句‘不知’就能脱罪?《大明律》,上官犯案,佐贰官若知情不举,同罪!若虽不知情但失察,亦需革职查办!李同知,你是想担哪个罪?”

李文焕彻底崩溃,离座跪倒,连连叩首:“侍郎、御史明鉴!下官、下官确实知道一些但都是冯府台逼迫!下官若有不从,他便以‘办事不力’为由,要将下官调往蛮荒之地!下官家有老母幼子,实在不敢违逆啊!”

沈涵与秦简对视一眼。他们本意是敲打李文焕,逼退冯咏年的试探,没想到此人如此不经吓,竟要反水。

“你知道什么?说。”沈涵语气稍缓。

李文焕涕泪横流,断断续续道:“下官知道冯府台与‘八闽商会’往来密切,商会每年‘孝敬’府衙的冰敬、炭敬,远超常例。也知道府台通过一些商栈、当铺,收罗铜铁之物,但不知是用于私铸。还、还知道府台在城西有别院,软禁了一些人,像是要挟什么但具体是谁,下官不知。至于军器库、海匪那些事,下官真的不知啊!”

“那封‘按旧例处置’的信,你可曾见过类似?”

“见、见过几次。都是冯府台亲笔,盖私章,交给长随去办。内容都很含糊,但长随一看就明白。下官曾好奇问过一次,府台脸色一沉,说‘不该问的别问’,下官便再不敢多嘴。”

“冯咏年与京城哪些人有特殊往来?”

“这”李文焕努力回想,“冯府台每年都会派人往京城送几次‘土仪’,收礼的人好像有通政司的某位右参议,有南京兵部的一位郎中,还有有一次听府台酒后含糊说过,他在京里有‘大靠山’,是‘天潢贵胄’,但具体是哪位王爷,下官真的不知!”

天潢贵胄。王爷。

又是一条指向。

“冯咏年现在何处?在做什么?”沈涵问。

“下官出来时,府台还在衙门。但、但他让下官来接钱佥事时,神情很不对劲,反复叮嘱‘务必接回,不惜代价’。还还让下官带了一队精干衙役,说若遇阻拦,可‘便宜行事’。下官觉得,府台他他可能已经准备后手了。”

后手?是鱼死网破,还是金蝉脱壳?

沈涵沉吟片刻,对李文焕道:“李同知,你若想戴罪立功,保全家人,现在有个机会。”

李文焕抬头,眼中燃起希望:“侍郎请讲!下官万死不辞!”

“不必你死。”沈涵道,“你回去告诉冯咏年,就说镇海卫石指挥使坚持留钱佥事诊治,你未能接回。但你在卫所内,探听到一些消息——”

他压低声音,交代一番。

李文焕仔细听着,连连点头:“下官明白!下官一定照办!”

“记住,自然些,莫让冯咏年起疑。你的家人,本官会派人暗中保护。”

“多谢侍郎!多谢侍郎!”李文焕千恩万谢。

待李文焕带着衙役离去,秦简才疑惑道:“大人,您让他传那些消息给冯咏年,是为何?”

“打草惊蛇,引蛇出洞。”沈涵走到窗边,望向宁波城方向,“冯咏年得知我们已拿到暗账和私信,且钱有禄可能招供,必然惊慌。他若想逃,必会联系他最核心的同伙,或转移最重要的证据。我们只要盯紧他,就能顺藤摸瓜。”

“可若他狗急跳墙,对大人不利”

“他不敢。”沈涵摇头,“我现在在镇海卫,他动不了。他若真派死士来袭,正中下怀,可坐实他谋害钦差之罪。冯咏年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会给自己留后路。”

他转身,对石勇道:“石指挥使,烦请你加派人手,密切监视宁波府衙及冯咏年所有已知别院、产业。尤其注意夜间有无异常人员、车辆出入。若有异动,立刻报我。”

“是!”石勇领命而去。

沈涵又对甲字号道:“派两人,暗中盯着李文焕。看他是否真按我们说的做,也防冯咏年杀他灭口。”

甲字号点头,无声退下。

议事堂内重归安静。秦简整理着李文焕的口供记录,叹道:“没想到,李文焕这就撂了。冯咏年用人,看来也不甚牢靠。”

“墙倒众人推。冯咏年大势已去,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沈涵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那些证据上,“但真正的大鱼,还在水底。冯咏年,不过是浮在水面的饵。”

他拿起炭笔,在关系图上“冯咏年”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箭头末端,指向一个模糊的阴影,阴影中写着两个字:

“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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