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春节的喜庆气氛还未完全散去,京城的大街小巷还残留着鞭炮的红纸屑。正月初六,方家四合院里,离别的气氛已悄然弥漫。
清晨,方明远提着行李箱站在院中,裴雪抱着刚醒来的小儿子方启平,四岁的方启泽则拉着爸爸的衣角不放。
“爸爸不走……”小家伙眼睛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
方明远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启泽乖,爸爸要去工作。等爸爸忙完这阵子,就回来接你和妈妈去宋州玩,好不好?”
“不好,就要爸爸现在不走。”方启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裴雪轻声哄着孩子:“启泽,爸爸是去为人民服务,是很重要的工作。你不是说要象爷爷和爸爸一样,长大了也当个有用的人吗?”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小家伙,他抽噎着点点头,但还是紧紧抓着父亲的衣服。
方明远心中酸楚,但还是站起身,对妻子说:“裴雪,辛苦你了。孩子们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裴雪微笑道,“你在宋州也要注意身体,别总熬夜。”
“恩。”方明远拥抱了妻子一下,又亲了亲小儿子的脸颊,最后蹲下抱了抱大儿子,“启泽要听妈妈的话,照顾好弟弟。”
“我会的,爸爸。”方启泽抹了抹眼泪,努力做出坚强的样子。
方青云和周晓也出来送行。方青云看着儿子,眼中既有父亲的慈爱,也有领导的期许:“明远,宋州的工作要抓实,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记住,主政一方,责任重大。”
“我明白,爸。”方明远郑重地点头,“您和妈也要保重身体。”
周晓上前为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
“知道了,妈。”
送走方明远,四合院里安静了许多。裴雪带着孩子多住几天,方宁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中纪委上班。
而最迫不及待的,却是方明轩。春节这几天,他几乎天天缠着父亲方青山,软磨硬泡要一笔激活资金。
“明轩,”方青山终于开口,“爸可以给你这笔钱。但咱们说好,就这一次。”
方明轩眼睛一亮:“爸,您答应了?”
“你先听我说完。”方青山严肃地看着儿子,“这次如果成了,爸支持你走电影这条路。但如果不成,我是说,如果片子拍出来了但没有任何反响,那你就得听你大伯的,毕业之后老老实实去广电上班,按部就班地工作。”
方明轩愣住了。他知道父亲这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最后通谍。
“怎么样?”方青山问,“敢不敢答应?”
方明轩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我答应!爸,这次我一定成!”
第二天一早,方明轩就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返校。
回到电影学院时,校园里还很冷清。寒假未结束,只有少数提前返校的学生。方明轩拖着行李走进宿舍,放下东西就开始工作。
他从行李箱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厚厚的文档夹。
接下来的几天,方明轩几乎没出过宿舍门。他一遍遍地修改剧本,细化分镜头,计算拍摄成本。
正月十六,电影学院正式开学。校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久别重逢的同学们互相拥抱、说笑。但方明轩顾不上这些,开学第一天,他就直奔导演系办公室。
敲开姜平教授办公室的门时,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导演正在泡茶。
“姜老师!”方明轩躬敬地鞠躬。
“明轩来了?”姜平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坐。寒假过得怎么样?”
“很好,老师。”方明轩在对面坐下,却有些坐立不安。
姜平看出了他的急切,笑了笑:“怎么,又有新想法了?”
方明轩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个厚厚的文档夹,双手递上:“姜老师,我还是想拍这个。”
姜平的手顿了一下。他接过文档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自己这个最执着也最有才华的学生:“明轩,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这个题材……很敏感。”
姜平翻开剧本,快速地浏览着。看了十几页,姜平抬起头:“剧本确实有进步,人物更立体了,故事也更完整。但是明轩,问题不在于剧本的质量,而在于题材本身。”
姜平看着这个倔强的学生,叹了口气:“就算我同意,你有资金吗?拍电影不是写剧本,需要真金白银。”
听到这话,方明轩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老师,资金够了。”
姜平一愣,拿起银行卡看了看,又看了看方明轩:“你哪来这么多钱?”
方明轩摸了摸鼻子,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俺颇有家资。”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让姜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就算有了资金,”姜平放下银行卡,“审核也过不了。难道你想当‘地下导演’?那你的前途就毁了。”
“不会的,”方明轩信心十足,“老师,您帮我把剧本递上去看看吧。肯定能过。”
看着学生眼中那份近乎天真的自信,姜平心中五味杂陈。他欣赏这份执着,但也担心这份执着会毁了年轻人的前程。
沉默了很久,姜平终于说:“好吧,我给你递上去试试。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抱太大期望。”
“谢谢老师!”
姜平摆摆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老李啊,我这儿有个学生的剧本,想让你看看……对,题材有点敏感,但我觉得挺有深度的……好,那我等下给你送过去。”
挂了电话,姜平对方明轩说:“我那个老朋友在电影局工作,我亲自把剧本送过去。但你要记住,这只是第一步。就算他看了觉得好,还要层层审批。”
“我明白,老师。太感谢您了!”
姜平站起身,拿起那个厚厚的文档夹:“行了,你回去等消息吧。有结果了我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