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里惊起的水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湖面,带起的风卷着湿软的水汽,拂过众人的衣摆,漾起细碎的褶皱。
船身堪堪擦着芦苇秆滑进去,万幸没撞上什么硬物,只是船舷被锋利的苇叶刮得沙沙作响。
姬明澈扒着船边往外瞧,芦苇秆长得比船还高,层层叠叠的绿影晃得人眼晕,风一吹,便掀起一阵簌簌的绿浪。
缝隙里还能瞧见几只受惊的小野鸭,慌慌张张地拍着翅膀往深处钻。
旺仔扒着他的袖子,“汪汪”叫唤,模样兴奋得很,爪子差点挠掉姬明澈的绒毛。
“安分点。”
姬明澈拍了拍它的脑袋,爪子刚碰到温热的皮毛,目光却被芦苇丛里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勾了去。
“那是什么?”
温逸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是菱角花,想来这芦苇荡里,定是藏着不少饱满的菱角。”
话音刚落,沈戾那边已经“咔嚓”一声,割断了最后一丛缠上船桨的水藻。
船桨终于挣脱了束缚,在水里划出一道清亮的水花,溅起的水珠落在他玄色的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
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慵懒。
“既然都到了这儿,不如索性歇会儿,摸些菱角,再烤了鱼吃。”
一行人自然没有拒绝,船家娴熟地将船划到浅滩处,船底擦着温润的泥地,发出轻微的摩挲声。
此时正值午时,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苇叶的缝隙洒落,在滩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烬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抬脚就往水边去,溅起一串清亮的水花。
“我去摸些菱角。”
船家则去捡了一堆干燥的枯枝,在滩涂上拢了个小火堆,火星噼啪作响,很快便腾起袅袅的青烟。
沈戾将一早捕捞的鱼处理干净,鱼腹里塞了些清香的野葱,再用新鲜的荷叶裹得严严实实,架在火上慢慢烤。
旺仔蹲坐在旁边,尾巴在泥地上扫来扫去,不时吐着舌头,眼巴巴地盯着火堆的方向。
没多久,鱼肉的鲜香混着荷叶的清润,便漫了开来,勾得人舌尖生津。
温逸棠不知从哪儿折了根青嫩的芦苇秆,坐在船边慢悠悠地吹着。
悠扬的曲子被湖风吹得轻飘飘的,和着远处水鸟的鸣叫、近处的虫鸣,交织成一曲格外悦耳的田园小调。
姬明澈窝在司昭霆怀里,怀里垫着松软的锦垫,爪子攥着萧烬方才已经剥好的菱角,粉白的菱角肉透着清甜的气息。
湖风温柔,芦苇轻晃,火上的烤鱼滋滋作响,溅起的油星落在枯枝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馋的旺仔又往前凑了凑。
“再烤一些菱角来吃。”
姬明澈兀自开口。
萧烬应了一声,将刚洗干净的菱角一颗颗丢入火堆的余烬里,又伸手翻弄着架上的烤鱼。
荷叶的边角已经被烤得焦黄,香气愈发浓郁了。
“澈澈,这菱角好吃吗?”
司昭霆的声音低沉,混着湖面吹来的风,漫过耳畔时带着几分痒意。
他一只手托着姬明澈的腰,另一只手却不老实,指尖轻轻挠着他后爪的肉垫,软乎乎的触感从指尖漫开,惹得掌心中的后爪忍不住蜷了蜷。
姬明澈正抱着菱角啃得香甜,闻言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甜的。”
司昭霆垂眸看去,日光落在姬明澈毛茸茸的脸颊上,他正用两颗小巧却尖利的牙齿,一点点啃着菱角的白肉。
“澈澈,我还没尝过这个季节的菱角呢。”
司昭霆的指尖摩挲着肉垫上的纹路,语气里好似带着几分委屈。
姬明澈啃咬的动作顿了顿,歪着脑袋想了想,尾巴尖轻轻扫过司昭霆的手腕,软声道。
“昭霆哥哥,等下烤好的菱角,都给你吃。”
“烤的菱角我之前吃过。”
司昭霆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半块啃了一半的菱角上,幽幽道。
“你手里这个,我倒还没尝过。”
姬明澈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啃了一半的菱角,又抬头望了望司昭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澄澈得像湖面上的光。
他犹豫了一下,小脑袋往司昭霆那边凑了凑,把咬得坑坑洼洼的菱角递到他唇边。
“那、那昭霆哥哥尝尝,尝一口?”
司昭霆的目光落在菱角上沾着的一点湿润水渍,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没有直接咬,反而微微偏头,薄唇擦过姬明澈的爪子,轻轻衔住了那半块菱角,舌尖不经意般扫过某处。
温热的触感骤然传来,姬明澈像是被烫到般,爪子下意识地猛地一缩。
“唔!”
司昭霆猛地直起腰身,飞快地捂住了唇角,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抽气声。
“昭霆哥哥,你怎么了?”
姬明澈慌慌张张地凑过去,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司昭霆的手腕,爪子不安地扒拉着他的衣袖。
司昭霆闷咳两声,缓缓松开手,指腹上沾了一点刺目的红。
他看着姬明澈着急的模样,原本的涩意竟淡了大半,反而低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没事。”
“还说没事!”
姬明澈踮着爪子去扒他的手,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唇角。
“都流血了!”
他的爪子带着软乎乎的绒毛,蹭得司昭霆唇角发痒。
司昭霆索性微微低头,将那点血迹凑到他眼前,声音低哑含笑。
“喏,被澈澈的小爪子划流血了,澈澈要怎么赔我?”
湖风卷着荷叶的清香漫过来,火上的烤鱼滋滋作响。
旺仔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歪着脑袋看这一幕,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姬明澈盯着那点刺目的红,爪子忍不住蜷了蜷。
司昭霆却又故意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遗留的一点儿血迹,一双眼眸沉沉地盯着姬明澈。
姬明澈被他看得有些微微发热,憋了半天,才小声道。
“那我把剩下的菱角都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