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兵俯首,天地之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曾经充斥于每一寸空间的凌厉杀伐之气,此刻温顺得如同被驯服的绵羊。
李秋玉和符卓恨呆立当场,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万兵齐鸣、战意冲霄的末日景象还烙印在他们的神魂深处,而眼前这万兵朝拜、意志臣服的画面,却又带来了另一种更加极致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战栗。
原来,真正的强大,并非是掀起多大的波澜,而是能让一切波澜归于平静。
“这……这就是大师傅的‘道’吗……”
符卓恨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他一直以为,修行的尽头是掌握更强的法术,更玄妙的法则,但今天,他见识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种纯粹的、不假外物、以自身意志凌驾于天地万物之上的霸道。
李秋玉没有说话,但她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一丝清冷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震撼,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渴望。
我没有理会身后的弟子,迈开脚步,向着那片金属丘陵的顶端,那杆残破大旗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我的步伐不快,却稳定得如同丈量天地的准绳。
随着我的前进,前方那些堆积如山的断兵残刃,竟主动向两旁退开,它们颤抖着,深深地埋入金属碎屑之中,为我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往顶峰的道路。
仿佛臣子在迎接他们的帝王,不敢有丝毫的阻拦。
这片空间,除了我平稳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
就连doro也难得地安静了下来,她好奇地看着两边自行退散的兵器,大眼睛里充满了新奇,但小手依旧紧紧抓着我的衣角,一步不落地跟在我身旁。
很快,我便登上了这片万兵冢的顶峰,站在了那杆斜插在地上的大旗之前。
近在咫尺,我更能感受到旗帜上那股虽败不折、虽死不屈的惨烈战意。
它就像一位孤傲的将军,即便麾下士卒尽皆臣服,它也依旧挺立着,散发着最后的尊严。
而在它的下方,那股纯粹的战斗意志,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它像一团燃烧的烈火,没有后退,也没有畏惧,只是静静地燃烧着,审视着我。
我停下脚步,与那杆大旗对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峙。
它在等我,等我以一个挑战者的姿态,对它发起攻击。
但我,不是来挑战的。
“你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现在,把节点交出来。”
我的话,是对那残存意志说的,也是对这整个时代说的。
斗战仙尊的时代早已落幕,他的不屈与战意,不该成为封锁这个世界未来的枷锁。
“嗡——”
我的话音刚落,那杆残破的大旗猛地一震!
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战意轰然爆发,不再是试探,而是赌上了一切的决死一击!
旗帜表面那个模糊的“战”字,瞬间绽放出刺目的血光!
一道由纯粹战意凝聚而成的、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手持战斧,在那大旗之后缓缓凝聚成形,带着开天辟地之势,向我当头劈下!
那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完全由最纯粹的战意构成,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规则,一种“战”之法则的具象化。
巨斧下劈,没有撕裂空间的尖啸,只有一片绝对的沉寂,仿佛整个世界的声与光,都被这一斧所蕴含的意志彻底吞噬。
在李秋玉和符卓恨的感知中,时间和空间都已经失去了意义,他们的神魂被这股意志死死钉在原地,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看着那足以斩断因果、破灭乾坤的斧刃,落在他们大师傅的头顶。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我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我甚至没有去看那柄巨斧,我的目光,始终穿透了巨人虚影,笔直地落在它身后那杆颤抖的大旗之上。
在那股不屈的战意深处,我看到了一丝疲惫,一丝解脱的渴望。
“你的骄傲,我收下了。”
我轻声说道,仿佛在与一位老友告别。
就在那巨斧的锋刃即将触及我发梢的刹那,我终于动了。
我没有握拳,也没有出掌,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我的右手食指,向上,轻轻一点。
我的指尖,与那无形却沉重如星辰的斧刃,触碰在了一起。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轻响,如同玉珠落盘,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紧接着,那足以开天辟地的巨人虚影,连同它手中的战斧,从与我指尖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寸寸龟裂,如同被打碎的瓷器。
无数道金色的裂痕瞬间布满了它庞大的身躯。
下一秒,巨人虚影在无声中彻底崩解,化作亿万点金色的光屑,如同盛夏夜晚的萤火虫,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将这片死寂的兵器冢点缀得如梦似幻。
那股压迫万物的恐怖战意,也随之烟消云散。
我收回手指,自始至终,我的身体未曾晃动分毫。
远处的李秋玉和符卓恨已经彻底麻木了,他们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如果说之前一拳抹除地脉之灵是让他们见识到了力量的极限,那么此刻这一指点碎战意化身,则是让他们明白了,有一种境界,是他们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
万兵冢重归寂静,不,比之前更加寂静。
连那些兵器臣服的颤抖都停止了,仿佛都在为这最终一战的落幕而默哀。
那杆残破的大旗,在巨人虚影消散之后,旗帜上的血光也彻底暗淡了下去。
它不再飘扬,而是无力地垂落下来,那股不屈的战意也终于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种历史的沧桑与厚重。
我缓步走到大旗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冰冷的旗杆。
在我握住它的瞬间,整座万兵冢中,所有臣服的兵器都发出了最后一声音色各异的哀鸣,随即,它们身上残存的最后一丝灵性与光华也彻底熄灭,化作了真正的凡铁。
它们的主人,已经彻底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