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死寂的灰白大地上,一片由白骨与鲜花构成的奇景,静静地伫立着。
生与死以一种最诡异、最不协调的方式交融,形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修士道心崩溃的画面。
李秋玉和符卓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手脚冰凉,神魂都在颤栗。
他们见过师父一拳抹除地脉之灵的霸道,也见过师父一指点碎仙尊战意的超然,但那些都还在“力量”的范畴内。
而此刻,这于死寂中绽放生机的手段,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不是法则的运用,而是……创造。
“生……生死……竟然可以如此……”
符卓恨的嘴唇哆嗦着,他作为木系修士,对生命的气息最为敏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花朵藤蔓并非幻术,而是蕴含着最纯粹、最本源的生命力。
在这片连法则都枯寂的绝地,凭空创造出如此磅礴的生机,这已经不是神通,而是神迹。
他的道心在剧烈地动摇,他一直所追求的“荣”字卷的极致,与眼前这一幕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
李秋玉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但她那握着冰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她修行的《枯荣锻体决》枯字卷,追求的是寂灭与终结,与此情此景恰好相反。
她一直以为死亡是万物的终点,但今天,她亲眼看到死亡成为了生命的温床。
这种对立与统一的冲击,让她对自己的“道”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与迷茫。
“哇!花了耶!好漂亮!”
doro的欢呼声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她挣脱我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一座“骨花雕塑”前,好奇地伸出小手,轻轻触摸着一朵从骷髅眼眶中钻出的蓝色小花。
那朵小花仿佛有灵性一般,轻轻摇曳了一下,似乎在回应她的触摸。
我没有阻止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条依旧死寂的黑色河流。
刚才的动静,不过是开胃小菜,河里的东西,可不止这些骨头架子。
果然,那片由阴魂与煞气组成的河水,开始更加剧烈地翻涌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冒出气泡,而是整个河面都像是沸腾了一般,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从中传出令人神魂刺痛的怨毒嘶吼。
“哗啦!”
一声巨响,一条由无数阴魂纠缠而成的巨大触手猛地从河中探出,带着腥臭的阴风,朝着正在玩花的doro狠狠拍下!
这股力量,远非刚才的骨卒可比,其中蕴含的怨念与诅咒之力,足以瞬间污染一名化神后期修士的元神!
“小师傅,小心!”
李秋玉和符卓恨同时惊呼出声,想也不想便要冲过去救援。
然而,他们的身影刚动,就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我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头都没回。
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条声势浩大的阴魂触手。
就在那触手即将拍中doro的瞬间,一道更加庞大的阴影从它下方的河水中冲天而起!
那是一张巨大无比的嘴巴,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圈圈如同绞轮般旋转的、由纯粹煞气构成的利刃。
它一口便将那条阴魂触手齐根咬断,然后如同咀嚼一般,将其嚼得粉碎,吞入腹中。
紧接着,一个狰狞而又丑陋的头颅,缓缓从河面升起。
那是一头长着无数惨白复眼、形似巨型鲶鱼的怪物,它的身体似乎与整条幽冥鬼河融为一体,每一次呼吸,都会让河水涨落。
它用那无数只复眼死死地盯着我,传递出一种混合了贪婪、畏惧与狡诈的复杂情绪。
“滚,或者死。”
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河底每一个存在的意识之中。
我的话语在死寂的河岸上回荡,没有蕴含任何法力,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绝对权威。
那头与整条河流融为一体的巨型鲶鱼怪物,身上那无数只惨白的复眼齐齐眨动了一下,似乎在消化我话语中的含义。
随即,一种混杂着被挑衅的暴怒与对未知的忌惮的情绪,从它身上猛地爆发出来。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灵能发出的咆哮,从它的巨口中喷涌而出。
这咆哮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冲击波,其中裹挟着亿万亡魂的怨念与诅咒。
整个昏暗的天地都为之震颤,脚下的骨灰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就连那些被我变成花雕的骨卒,其上的花朵藤蔓也在这股怨念冲击下迅速枯萎、凋零。
李秋玉和符卓恨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几乎要跪倒在地。
仅仅是这声咆哮的余波,就让他们的元神像是被万千钢针攒刺,痛苦不堪。
这就是此地霸主的威势,它的力量,已经无限接近于大乘期的修士。
然而,这足以震慑化神、重创大乘的咆哮,在抵达我身前三尺时,却如同春雪遇上烈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我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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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ro更是毫无所觉,她只是觉得这大家伙有点吵,不满地捂住了耳朵,继续低头拨弄着脚边一朵幸存下来的紫色小花。
我的平静,似乎彻底激怒了这头河中巨兽。
它那无数复眼中贪婪与狡诈的情绪退去,只剩下纯粹的暴戾。
它张开那足以吞噬山脉的巨口,整条粘稠的黑色河流都随之倒灌而入!
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无数纠缠的阴魂与煞气被它吸入腹中,化作了它攻击的能量。
下一刻,一道粗壮无比、由最精纯的九幽煞气与亡魂诅咒压缩而成的黑色光柱,从它口中喷射而出,以超越闪电的速度,直轰我的面门!
这道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被腐蚀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这已经是它身为这条河流主宰所能动用的最强一击,它要将我这个敢于挑衅它威严的生灵,彻底化为这条鬼河的一部分。
“不知所谓。”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终于抬起了眼皮,正视那道毁天灭地的黑色光柱。
我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了我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道光柱,凌空一握。
“嗡——”
一个无形的、由“无之法则”构成的领域,瞬间以我的手掌为中心展开。
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黑色光柱,在冲入这个领域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猛地停滞在了半空中,距离我的手掌不过一米之遥。
紧接着,在河中巨兽那无数只复眼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道由它毕生修为凝聚而成的攻击,开始从最前端一寸寸地消解、分解、最终归于虚无。
不是被抵挡,不是被击溃,而是被从存在的层面上,彻底抹去。
我五指缓缓收拢,那道百丈长的黑色光柱也随之加速湮灭。
当我的手掌握成拳头的瞬间,最后一点黑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我松开拳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头已经彻底僵住的庞然大物,淡淡地说道:
“我给过你机会了。”
话音未落,我向前踏出一步,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我已经出现在了那头巨兽的头顶上空,然后,一脚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