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我抱着doro从躺椅上站起身。
随着我的动作,这片由我意志所创造的绿洲开始发生逆向的演变。
doro有些不舍地抓着我的衣服,指着那架秋千:
我笑了笑,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傻瓜,只要你想,我随时可以再给你变一个出来,一模一样的。”
我的话语像是某种指令,那架秋千、那棵挂满果实的欧润吉树、以及我们脚下柔软的草地,都开始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化作无数微光粒子,消散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第九节点,再次恢复了它那亘古不变的死寂与空无。
做完这一切,我没有动用任何空间跳跃的能力,只是牵着doro,朝着感知中第八节点的方向,随意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之下,前方的虚空仿佛变成了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黑暗在我们面前如帷幕般向两侧拉开,露出一条由稀薄光尘铺就的路径,路径的尽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我们走出了纯粹的“无”,踏入了第八节点那片由无数法宝残骸构成的荒原。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灵石在漫长岁月中腐朽后的尘埃气息,脚下踩着的不是柔软的草地,而是冰冷坚硬、闪烁着黯淡灵光的碎片。
这里的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那些尚未完全失去灵性的法宝核心,它们像垂死恒星的余烬,散发着最后的光与热。
在荒原的中央,我看到了我的两个弟子。
他们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但整个人的气息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们不再是修士,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仙”。
李秋玉的身影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黑雾之中,那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法则具象化的表现。
她周围三米之内,所有法宝碎片的灵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甚至连构成它们本身的材质,都在无声无息地风化、分解,化作最基础的尘埃。
这便是“枯”之法则,一种指向万物终结的寂灭之力。
她的面容依旧清冷,但那双睁开的眼眸里,却不再是仇恨的冰霜,而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的、绝对的平静。
而符卓恨那边,则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他身下的法宝碎片堆里,竟然顽强地生长出了一丛丛翠绿的嫩芽,有些甚至开出了散发着莹莹宝光的小花。
一股温暖而磅礴的生机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与李秋玉的寂灭气息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维持着一种动态的平衡。
这便是“荣”之法则,一种代表着生命、创造与循环的活力。
他原本清秀的脸上多了一丝神性的光辉,眼神纯净,仿佛能映照出万物的生长轨迹。
一枯一荣,一生一灭。
两种对立的法则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力场,空气都因此而微微扭曲。
就在我和doro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那原本有些不稳定的力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过,瞬间变得平稳而和谐。
几乎是同时,李秋玉和符卓恨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目光跨越了空间的距离,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中,有激动,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窥见了更高层次的风景后,对自己师尊那深不可测实力的由衷震撼。
他们站起身,整理好衣袍,对着我和doro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躬身下拜,声音中带着脱胎换骨后的清澈道韵。
“弟子李秋玉(符卓恨),拜见师尊,拜见小师傅。”
我牵着doro,缓步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他们成果的认可。
我没有问他们过程中的艰辛,也没有评价他们所领悟的法则,只是用一种平淡的语气,提出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感觉如何?”
李秋玉和符卓恨对视了一眼,似乎都在组织语言,来描述这种超越了凡俗认知的感觉。
最终,是气息更为沉寂的李秋玉率先开口。
她的声音,如同她此刻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冷而空旷,不带丝毫情感的起伏,仿佛是从一口万年古井中传来。
“回师尊,弟子……看到了一切的终点。”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微不可查的黑气在她掌心缭绕。
“无论是这些法宝,还是远方的星辰,亦或是……生命,在弟子的眼中,它们都失去了过程,只剩下了一个注定的结局——化为尘埃。”
她的目光扫过这片广袤的法宝坟场,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傲慢,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然。
“这并非死亡,而是一种回归。一种从‘有’,回归到‘无’的必然。我……感觉很平静。”
随着她的话语,一股无形的寒意开始弥漫开来。
并非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从心底升起的、对“终结”的本能畏惧。
就连我怀里的doro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
“我……我和师姐不一样。”
符卓恨见状,连忙开口,他温暖的气息驱散了那股寒意。
他的声音充满了惊奇与喜悦,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师尊,小师傅,我能‘听’到!我能听到所有东西都在唱歌!”
他激动地比划着,“脚下的碎片在唱,远处的灰尘在唱,就连……就连师姐身上那股冷冰冰的气息,它的深处,也有一首准备重新开始的歌!”
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万物都在生长,哪怕是走向腐朽,也是为了给新的生命腾出空间。我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颗种子,只要我想,就能在任何地方发芽,开花,结果。这种感觉……充满了希望。”
他话音未落,他脚边那几株从法宝碎片中钻出的嫩芽,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长高了几分,顶端的花苞也绽放得更加鲜艳。
一言令万物凋零,一语使枯木逢春。
他们站在那里,一个代表着宇宙的熵增与寂灭,一个代表着生命的循环与创造。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在他们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体现,并因为同出一源的仙气,而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共生。
他们是彼此的毒药,也是唯一的解药。
我静静地听完他们的陈述,心中了然。他们没有被仙气的力量冲昏头脑,而是找到了最契合自己本心的道。
李秋玉的“枯”,并非单纯的毁灭,而是通往新生的“寂”;
符卓恨的“荣”,也非无尽的膨胀,而是根植于循环的“生”。
他们二人若能并肩而行,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很好。”
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们二人的识海,为他们刚刚铸就的道心打下了一根坚实的定海神针。
“一枯一荣,一生一灭,方为轮回。你们所见的,都只是世界的一面。只有当你们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风景时,才算真正踏入了仙道的大门。”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脸上的思索与明悟,而是抬头望向这片节点的穹顶。
这里的使命已经完成,外面的世界,正在经历一场数万年未有的新生。
那才是他们真正的舞台。
“你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我转过身,牵起doro的手,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现在,随我出去,去看看这个被你们亲手开启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