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语仿佛一道无形的界线,将过去与未来分割开来。
李秋玉和符卓恨脸上的迷茫与顿悟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坚定的神色所取代。
他们不再是需要庇护的弟子,而是初窥大道的仙人,拥有了自己需要去践行和理解的道路。
他们再次躬身,这一次,是对师道的无声回应。
我没有再多言,牵着doro的手,转身迈步。
我们身后,那片由无数法宝残骸构成的荒原,以及那两个刚刚诞生的仙人,都随着我的脚步而变得模糊。
我并未撕裂空间,而是以一种更为温和的方式,将这片名为“第八节点”的空间从其固有的坐标上“剥离”,然后轻轻地,将我们四人“挤”出这个世界的夹缝。
眼前不再是永恒的昏暗与死寂。
刺眼,却又无比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我身上。
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灵气,裹挟着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香以及万物复苏的勃勃生机,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
这感觉,就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数年的旅人,一头扎进了清冽的甘泉之中。
我们正悬浮在万米高空之上,脚下是连绵不绝的云海,如同一片无垠的白色棉田。
阳光将云海染成一片璀璨的金色,远处的天际线,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蔚蓝。
整个世界,仿佛被水洗过一般,色彩饱和到了极致,每一缕光线,每一丝风,都充满了令人心醉的活力。
“哇——”
doro挣脱我的手,在云层上空兴奋地飞来飞去,像一只快活的粉色小鸟。
她张开小嘴,用力吸了一口,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仿佛真的尝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而我身后的李秋玉和符卓恨,则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他们呆立在空中,贪婪地呼吸着这久违的、充满了生命力的空气,感受着这片天地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符卓恨的眼中,是纯粹的狂喜与震撼。
他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那流动的风,感受那阳光的温度。
在他的感知里,整个世界就是一首宏大无比的生命交响曲。
他能“听”到远方山脉深处,一头沉睡了千年的灵兽正在苏醒,发出喜悦的咆哮;
他能“看”到大地之下,无数灵脉如同奔腾的江河,将生命的力量输送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甚至能“闻”到,一朵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灵花,正在努力绽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他的“荣”之法则,与这片新生的天地产生了最强烈的共鸣。
相比之下,李秋玉的反应则要内敛得多。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清冷的目光穿透云海,望向那片广袤的大地。
在她的“枯”之法则的视野中,她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看到了新生灵兽的喜悦之下,是终将到来的衰老与死亡;
她看到奔腾的灵脉之上,是能量耗尽后的枯竭与沉寂;
她看到灵花的绽放之美,也看到了花开之后必然的凋零与腐朽。
但这景象并未让她感到悲伤或绝望,反而让她眼中的平静更加深邃。
生与死,荣与枯,在这片新生的世界里,构成了一个完美而残酷的闭环。
这,便是轮回。
我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并未打扰。
他们需要时间,来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以及这个全新的世界。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我能感知到,整个玄黄大陆的修士们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喜悦之中。
无数卡在瓶颈多年的修士,在灵气复苏的瞬间便获得了突破。
这是一个黄金时代的开端,天才将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强者会层出不穷。
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因为我完成了主神的一个任务。
“师尊……”
良久,符卓恨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看着下方生机盎然的世界,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们……现在去哪?”
符卓恨的提问,带着一丝初获新生后的茫然,在云海间轻轻回荡。
去哪儿?
这是一个好问题。
对于如今的他们而言,天大地大,已无处不可去。
整个大千世界,都将是他们崭新的道场。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投向脚下这片广袤无垠、生机勃勃的土地。
山川在呼吸,河流在欢唱,沉寂了三个纪元的脉搏,如今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强劲地跳动着。
这是一幅壮丽的画卷,而我,只是一个恰巧路过,随手添上了几笔色彩的过客。
画卷真正的主人,应该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
正在云朵上打滚的doro翻了个身,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肚子,脆生生地喊道。
她的世界永远那么简单纯粹,天大的变化,也比不上一顿美食来得重要。
听到她的声音,我嘴边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笑意。
我转回头,看着面前两位气息已然与凡俗截然不同的弟子。
李秋玉的“枯”与符卓恨的“荣”,让他们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两极,既对立又统一。
他们需要的不是我的指引,而是亲身体验这个因他们而改变的世界,在红尘万丈中,去印证自己的道。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地方能再束缚你们。”
我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去看看山川复苏,去听听万灵苏醒,去感受凡人的悲欢,去寻找你们自己想要的答案。这,便是你们成仙后的第一课。”
我给了他们选择的自由,但看着他们眼中仍未完全褪去的些许依赖,我话锋一转,补充道:
“不过,在你们开始自己的旅途之前,不妨先随我去一个老朋友那里讨杯茶喝。”
我顿了顿,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玩味,“顺便也看看,这个热闹起来的世界,为你们这两位三万年来第一对真正的仙人,准备了怎样的一份‘贺礼’。”
李秋玉对此不置可否,她的心境如古井无波,去哪里对她而言并无区别。
而符卓恨的眼中则立刻亮起了好奇的光芒,显然对我口中的“贺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们二人再次躬身领命,没有丝毫异议。
“好,那便走吧。”
我伸手召回了还在云层里撒欢的doro,将她重新抱在怀里,然后辨认了一下方向。
我的神念瞬间锁定了玄黄大陆上那座最为繁华的通天巨城,以及城中那座标志性的、仿佛能与天公试比高的阁楼。
我迈出一步,周遭的云海瞬间化作流光向后飞速倒退。
我们四人的身影,如同一颗无声的流星,悄无声息地划破长空,向着凡尘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