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次撕裂空间进行瞬移,而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具有压迫感的移动方式——行走。
我的身形开始向前飘移,速度起初并不快,如同闲庭信步,但每一步落下,脚下被污染的大地便会干净一分,仿佛我本身就是一台行走的净化装置。
随着步伐的加快,我的身影在暗紫色的天幕下拖拽出一道淡淡的、不断向远方延伸的“空白”轨迹,如同神灵用橡皮擦在这污浊的画布上硬生生擦出了一条洁净的通道。
我的目标明确,指向那轮猩红之月气息最为浓烈的方位。
沿途的景象比之前更加触目惊心。
如果说第一处巢穴周边还保留着些许被吞噬前的残骸,那么这片区域,已经被“猩红”的力量彻底改造。
大地不再是覆盖着菌毯,而是完全转化成了某种蠕动着的、半透明的血肉组织,表面布满了搏动的血管和不断开合的呼吸孔,喷吐出带着浓烈铁锈与硫磺气味的热浪。
天空也仿佛在滴血,浓稠的猩红雾霭遮蔽了天光,能见度极低。
然而,这些足以屏蔽绝大多数侦察手段的雾霭,在我的仙识面前形同虚设。
我能清晰地“看”到,无数形态更加扭曲、气息更加狂暴的怪物,在这片猩红的地狱中游荡、厮杀、进化。
它们遵循着比第一区域更加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弱的被吞噬,强的则继续变异。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型的生物进化熔炉,而能量的来源,正是天空中那轮如同滴血眼球的猩红之月。
我的闯入,瞬间打破了这片区域的“生态平衡”。
那些沉浸在杀戮与进化狂欢中的猩红怪物们,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将无数双充满暴虐与饥饿的眼眸投向了我这个不速之客。
它们没有像第一区域的守卫那样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发出了低沉、混乱的嘶吼,似乎在相互传递着某种信息。
紧接着,距离我最近的一拨怪物——一群形似剥皮巨蜥、脊背上长满骨刺、口中流淌着熔岩般唾液的生物,率先按捺不住嗜血的冲动,从四面八方朝我扑来。
我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看它们一眼。
这些足以将一支现代化军队撕成碎片的怪物,在冲入我周身那无形的“无”之领域时,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
它们狰狞的躯体、锋利的爪牙、喷吐的腐蚀性熔岩,乃至它们充满暴虐的灵魂,都在瞬间归于寂灭。
我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继续向前,身后只留下一片短暂的空旷,很快又被从更深处涌来的、更加疯狂的怪物填补。
但随着我越来越深入猩红区域的腹地,出现的敌人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不再只是凭借本能和肉体的蛮荒怪物,我开始遇到一些拥有初步智慧、甚至懂得运用粗糙能量技巧的个体。
它们或是能操控地面的血肉组织形成陷阱和囚笼,或是能从猩红雾霭中凝聚出具有强烈精神污染的能量箭矢,甚至有几头格外庞大、如同缝合了多种生物特征的领主级怪物,试图联手用猩红能量构筑起屏障,想要阻挡我的前进。
可惜,这一切在绝对的“无”面前,都只是徒劳的挣扎。
无论是物理的囚笼还是能量的攻击,无论是精神的污染还是空间的扭曲,只要进入我周身百米,便会被从根源上抹除。
我就像一颗投入猩红染缸的漂白剂,所过之处,一切污秽与扭曲都被强行还原成最初始的“无”。
那些试图阻挡我的领主级怪物,连同它们精心构筑的防线,都在我经过的瞬间烟消云散,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未能留下。
我的前进,终于引起了猩红区域核心存在的真正关注。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地下苏醒。
前方的猩红雾霭疯狂翻涌,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笔直通向远方的“道路”。
道路的尽头,地平线上,一座远比第一座巢穴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山峦”缓缓升起。
那并非纯粹的血肉堆积,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仿佛冷却熔岩般的甲壳,甲壳上布满了狰狞的骨刺和不断流淌着炽热能量的沟壑。
无数粗大的、如同巨型昆虫节肢般的肉质触须从它的基部长出,深深地刺入大地,仿佛在汲取整个猩红区域的生命力。
而在它的顶端,并非连接光柱,而是生长着一颗巨大无比的、如同心脏般搏动不休的猩红肉瘤,肉瘤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复眼,此刻正全部转向我,投射出足以让灵魂冻结的恶毒视线。
“外来者……你,破坏了‘平衡’……”
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冷酷、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直接在我意识中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你的‘空无’……是绝佳的‘材料’……留下,成为‘猩红圣山’的一部分!”
回应它的,是我抬起的右手,并指如刀,对着那座所谓的“猩红圣山”,隔空虚虚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能量对冲的爆炸。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从我指尖延伸而出,瞬间跨越了数十公里的距离,精准地印刻在了那座猩红圣山正中央的甲壳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以那道“裂痕”为起点,猩红圣山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暗红甲壳,开始无声地崩解。不是破碎,而是“消失”。
甲壳、血肉、骨刺、能量沟壑、那颗巨大的复眼肉瘤……构成这座恐怖巢穴的一切物质与能量,都沿着那道裂痕,被整齐地一分为二,然后向着两侧更广阔的范围飞速湮灭。
整个过程寂静得可怕,只有那不断扩大的“虚无”区域在吞噬着一切。
那座庞大的山体,如同被无形巨刃切开的奶油,平滑地分裂开来,露出内部更加复杂和污秽的结构,但这些结构也在接触到“无”之法则的瞬间步了外壳的后尘。
那个冷酷的意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混杂着痛苦与愤怒的尖啸,但这尖啸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迅速微弱下去,最终彻底沉寂。
我放下手,看着那座曾经巍峨的猩红圣山,在短短十几秒内,化为了一个比之前那个天坑更加深邃、更加巨大的虚无空洞。
天空中的那轮猩红之月,剧烈地闪烁了几下,表面的猩红光芒急速黯淡,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能量来源,变得摇摇欲坠。
第二颗“毒钉”,拔除。
我没有停留,目光转向了天穹之上,那最后一轮,也是气息最为诡异、最为深邃的幽紫之月。
它静静地悬挂在那里,仿佛对下方两个同伴的覆灭毫不在意,又仿佛……一切都在它的预料之中。
“该你了。”
我轻声自语,身影再次变得模糊,朝着最后的目标,也是最终的谜团,迈开了脚步。
在猩红圣山化为虚无的巨大空洞前,我并未停留。
那轮在天际线上摇摇欲坠的猩红之月,不过是又一个被拔除的标记。
我的目光早已锁定天穹的另一端,那轮幽静的、散发着诡异紫光的月亮。
它太过安静了,安静得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冷漠地注视着自己两翼的溃败,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不安的沉寂。
我迈出一步,身形便已在百里之外。
这一次,我跨越的区域与前两处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覆盖大地的血肉菌毯,也没有蠕动的猩红组织。
大地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如同紫水晶般的半透明质感,踩在上面,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回响。
无数扭曲的、仿佛由凝固光影构成的植物从水晶地面中生长出来,它们无声地摇曳着,散发出的不是生命的气息,而是一种将一切都拖入永恒静止的沉寂力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薰衣草与腐败物混合的诡异香气。
这香气拥有着强大的致幻效果,能够轻易瓦解闯入者的心智,让他们在美好的幻觉中沉沦,最终灵魂被同化,成为这片紫色水晶大地的一部分。
我甚至能“看”到,在那些晶莹剔透的水晶植物内部,封存着无数表情安详的、各种形态的生物,它们仿佛被做成了永恒的琥珀,保持着沉入幻境前最后一刻的姿态。
与前两个区域不同,这里没有任何实体怪物向我发起冲锋。
威胁来自于无形之中。
当我走过一片巨大的、由紫色光影构成的森林时,无数个“我”的幻影从扭曲的树干中浮现。
有的是初入主神空间时,挣扎求生的少年;
有的是在武侠世界中,满身杀戮与算计的霸主;
有的是在圣骸世界里,迷茫于力量与道路的探索者。
它们用我的声音,说着我曾经的迷惘,质问我现在的行为,试图动摇我的道心。
“力量的尽头是什么?”
“你守护的,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当一切结束,你又将去往何方?”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理会。
这些由记忆碎片和法则之力构筑的幻象,对于一个掌握了“无”的人而言,甚至算不上是骚扰。
我的心湖古井无波,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道,不在过去,不在未来,只在当下——在于那个正在我守护的结界中安睡的身影。
随着我的前进,那些幻影在我周身百米外,便如烟雾般悄然消散,连同它们发出的声音,一同归于虚无。
我逐渐明白了。
白色代表吞噬与增殖,红色代表狂暴与进化,而这紫色,代表的则是精神与幻梦。
它们并非三个独立的侵略者,而是同一个存在的不同面相,或者说……是三种不同的“捕食”手段。
前两者,不过是粗暴的筛选,是为主菜前清理餐桌的工具。而这里,才是真正的“陷阱”,一个针对灵魂与意志的猎场。
终于,我走到了这片紫色区域的中心。
这里没有山脉般的巢穴,也没有搏动的心脏。
我的面前,是一片广阔无垠的、镜面般平滑的紫色湖泊。
湖水静止不动,完美地倒映着天空中那轮巨大的幽紫之月,以至于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天上有月,还是月在水中。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湖、一月,以及湖边的我。
极致的静谧之中,却隐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
我停下脚步,站在湖边。
我能感觉到,那个最后的意识,就在这片湖中,或者说,这片湖,连同这片天空,乃至整个紫色区域,都是它的“身体”。
它没有实体,它是一种规则,一种现象,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梦境”。
“你终于来了。”
一个中性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从湖泊、天空、水晶大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直接回荡在我的灵魂深处。
“我观察你很久了,有趣的‘变量’。你毁掉了我两个粗劣的‘过滤器’,现在,你有资格……成为我收藏品的一部分了。”
随着这声音的落下,平静的湖面开始荡漾。
倒映在湖中的那轮幽紫之月,其影像开始扭曲、拉伸,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从月亮的倒影中“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