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不是自然的窒息，而是被某种蛮横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昆仑山脉那万古不化的积雪，在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面前，竟显得有些温热。
王胖子脸上的懵逼表情僵了一半，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
就被这股冰冷刺骨的气息，激得浑身肥肉一颤。
刚刚恢复正常的身体，差点又缩回婴儿大小。
他张了张嘴，那句“风哥你咋了”卡在喉咙里。
像吞了块烧红的炭，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了林风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看谁都像看傻子的慵懒眸子，此刻化作深不见底的虚无。
没有充血的红，也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黑，像是能把光线都吞噬的深渊。
那是暴怒到了极致，反而归于虚无的平静。
“风……林先生……”
秦晚晴站在林风身后，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战栗。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碰触林风紧绷如铁的肩膀。
指尖刚探出一半，又触电般的缩回。
直觉告诉她，现在的林风是一把出鞘的凶兵，谁碰谁死。
林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他的脑海里，那段被强行灌入的记忆正在疯狂循环，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画面破碎而凌乱。
燃烧的星空下，父亲林天南背对苍生，手中断剑指着那尊不可名状的神魔。
脊梁挺得像要把天捅个窟窿，豪迈的狂笑声震碎了星辰。
“退？老子的字典里就没有退字！”
画面急转。
昆仑之巅，瑶池染血。
母亲萧婉儿一袭白衣早已看不出本色，无数诡异的触手洞穿了她单薄的身躯。
但她依然紧紧护着怀中的襁褓。
空间门即将关闭的刹那，她回过头。
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无尽的眷恋，露出了一个凄美至极的微笑。
“记住……永远……不要相信……时间。”
“小心……钟表匠。”
母亲最后的叮嘱，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淬毒的钢针。
扎进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再狠狠搅动。
原来，那对“不负责任”、扔下自己满世界乱跑的混蛋父母。
并不是去环游宇宙了。
他们是在用命，为他，为这颗星球，争取那一点点苟延残喘的时间。
而自己呢？
像个傻子一样，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份用父母鲜血换来的“平静生活”。
还天天想着怎么摸鱼，怎么偷懒。
“呵……”
一声极度压抑的轻笑，从林风齿缝间溢出。
听起来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两块正在微微共鸣的黑色水晶碎片。
这就是“钥匙”。
是父母用自由和生命，换来的所谓“希望”。
滴答。
一滴暗红色的血从指缝渗出，砸在脚下灰白的沙砾上。
王胖子眼皮狂跳。
他看到林风的手背上，血管如同扭曲的青蛇般暴起。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要将那片空间连同自己的血肉一起捏碎。
“钟、表、匠。”
林风再次念出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午餐菜单。
但就是这股平淡，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位刚刚还想上来套近乎的九阶将军。
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头皮发麻，膝盖发软，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很好。”
林风嘴角一点点咧开，勾起一个狰狞而僵硬的弧度。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弄时间。”
“那我，就让你们的时间，永远停下来。”
他松开手，任由那两块碎片悬浮在掌心，随后缓缓转身。
视线扫过之处，昆仑卫队手中的飞剑发出“嗡嗡”的哀鸣，那是器灵在恐惧。
老将军更是感觉自己被一头远古神魔锁定了气机。
浑身灵能瞬间凝结，后背冷汗如瀑。
“龙老爷子在哪？”
林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老将军一个激灵，强忍着那股来自灵魂的威压，颤声道。
“报告林先生！龙帅他……他正在京城总部！”
“接通他。”
没有任何废话，只有命令。
“是！”
老将军不敢有丝毫怠慢，手忙脚乱的掏出红色军用通讯器。
拨通了最高加密线路。
光幕弹开，龙战元帅那张不怒自威的脸浮现。
背景里人影绰绰，似乎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昆仑！出了什么事？我不是让你们……”
龙战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屏幕前那双眼睛。
哪怕隔着千万里网线，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
也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元帅，心脏骤然一缩。
“林风小子？你……”
“老爷子。”
林风打断了他，语气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温度。
“我需要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龙战眉头紧锁，敏锐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全球所有已知的，和‘钟表匠工会’有关的据点、成员。”
“哪怕只是疑似有关的产业，所有的一切。”
林风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砸在地上的冰砖。
“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这份名单出现在我面前。”
龙战倒吸一口凉气。
钟表匠工会！
那个连最高机密档案里，都只有寥寥数语的禁忌组织！
林风怎么会突然跟他们对上？
而且一开口，就是要清算！
“小子，你冷静点！那个组织牵扯极深，甚至……”
“我很冷静。”
林风再次打断他，瞳孔里倒映出龙战震惊的脸。
“我只是来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二十四小时。”
“如果我拿不到名单。”
林风的嘴角，那个残忍的弧度再次扩大。
“我就自己去找。”
“到时候，我可能会手滑。”
“不小心把一些不该拆的地方，也给拆了。”
“比如，自由联邦那个还没修好的神盾局总部。”
“又或者……圣城那个挺碍眼的鸟笼子。”
赤裸裸的威胁！
霸道！猖狂！
龙战身后的将军们听得心惊肉跳。
有人刚想拍桌子怒斥，却被龙战抬手制止。
龙战沉默了。
盯着林风的眼睛，从那片深渊般的寂静中。
看到了一丝无法化解的悲伤。
他知道，这个平日里懒散的让人牙痒痒的年轻人。
这一次，是真的被触碰到了逆鳞。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好。”
良久，龙战沉声吐出一个字。
“二十四小时太长了。”
“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后，龙国倾尽所有情报网络。”
“为你找出这份名单！”
老元帅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我只有一个要求。”
“别在龙国的地盘上，闹的太难看。”
“可以。”
林风点了点头，算是给了这位老人一个面子。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破碎的青铜巨门。
以及门后那片正在缓缓愈合的混沌虚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秦晚晴，胖子，走了。”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身后那群呆若木鸡的军方高层。
径直朝着“烛龙”战机走去。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沙砾都会无声粉碎，化为齑粉。
他走过的路，留下了一条由死亡与冰冷铺就的痕迹。
秦晚晴和王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但也看到了同样的坚定。
两人快步跟上，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沉默的护法。
“风哥，咱们……去哪？”
王胖子小心翼翼的问道，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风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个被夕阳拉的极长的背影。
孤傲而萧索。
“回家。”
“然后，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