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砖紧贴着侧脸，粗糙的颗粒感硌着皮肤，却远不及体内传来的那种被彻底掏空，仿佛连骨髓都在隐隐作痛的虚脱感来得真切。
每一次试图加深的呼吸都象在拉扯断裂的肋骨，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勉强挤入火烧火燎的胸腔。
视野里是塔楼地面密布的灰尘和细小裂缝，以及海尔波那焦急盘绕的鳞片边缘，时而清淅，时而随着眼前阵阵发黑而模糊成晃动的色块。
伊莱不知道自己这样瘫倒了多久。时间在剧痛与虚弱的旋涡中失去了刻度。
舌尖的伤口已经麻木，但心脏位置那旧伤被强行引动后的尖锐刺痛，却如同永不停歇的钝锯，来回切割着他的意识。
构筑那道防护罩所爆发的魔力，几乎抽干了他本就因长期囚禁和炼制魔药而未曾完全恢复的本源。
此刻的他，连转动一下眼球都感到费力，更别提调动一丝一毫的魔力。
海尔波冰凉的脑袋不断轻蹭着他的脸颊，分叉的信子焦急地触碰他的鼻尖和嘴唇，试图用这种方式唤醒他，黄金竖瞳里充满了忧虑和急迫。
就在伊莱的意识在黑暗边缘艰难浮沉，试图重新凝聚起一丝对身体控制力的时候，一个声音穿透了城堡外持续不断的魔法轰鸣，清淅地钻入了他的耳膜，也钻入了霍格沃茨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被魔法放大，带着伏地魔滑腻而充满威慑力的嘶哑腔调，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伊莱涣散的眼瞳猛地一缩。
“…出来。到我这里来。”
伏地魔的声音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和虚伪的“宽宏”。
“我厌倦了这场无意义的消耗。霍格沃茨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更多的鲜血和死亡毫无必要。”
伊莱的心脏象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我给你一个选择，波特。一个拯救你那些…可敬的教授、勇敢的同学、还有这座你如此珍视的古老废墟的机会。”
塔楼下的庭院，远处的禁林边缘，魔法轰击的声响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减弱，仿佛连交战双方都在摒息聆听。
“独自一人，走到城堡前的空地上来，走到我的面前。”
“只要你照做，”伏地魔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我以我的名誉为誓，我将命令我的军队停止进攻。所有留在霍格沃茨内的人——无论是学生、教授，还是那些不自量力的反抗者——都可以安全离开。”
“我不会追击，不会报复。这场战争，将以你的自愿牺牲，画上句号。”
“用你一个人的性命，换取所有人的平安。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救世主男孩？”
“我给你…五分钟考虑。”
声音消失了，馀留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随后骤然爆发的更加混乱的声浪。
城堡内惊恐的尖叫、愤怒的驳斥、痛苦的哀求，混杂着食死徒一方隐隐传来得意的狞笑与催促。
“不…！”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伊莱干裂的嘴唇中挤出。
伏地魔根本不在乎什么“名誉”，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逼迫哈利主动送死。
不仅要消灭最大的威胁，还要在精神上彻底摧垮反抗者的意志，让哈利的“牺牲”变成一场公开的屈辱处刑，同时瓦解霍格沃茨内部的抵抗决心。
必须阻止他！必须告诉哈利，这是个陷阱！伏地魔绝不会遵守诺言！
求生的本能和对局势的清淅认知，化作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驱动着伊莱残破的身体。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手肘拼命抵住地面，试图将瘫软的上半身撑起来。肌肉在颤斗，骨骼在呻吟，眼前金星乱冒，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起来！必须起来！去礼堂！去拦住那个被责任和善良逼到绝境的男孩！
他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潮水般涌来的虚弱和眩晕，竟然真的将身体抬高了几寸，视线摇晃着投向了塔楼通往内部走廊的门口。
还有希望，只要他能动，哪怕爬，也要爬过去…
然而，下一秒。
那股强行榨取出的短暂力量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轰然崩塌。更深的无力感反噬而来，比之前强烈十倍。
他的眼前骤然一黑，耳中嗡鸣大作，撑起的手臂再也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猛地一软——
“砰！”
伊莱重重地摔回冰冷的地面，额头磕在石砖上，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一阵剧痛。
这一次，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象一具被抽去骨骼的皮囊，无力地瘫在那里，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视线彻底模糊，只能依稀分辨出近在咫尺的地面纹理和海尔波焦急晃动的影子。
绝望，冰冷刺骨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他能听到，城堡下方似乎有争执的声音，有麦格教授严厉的呵斥，有罗恩和赫敏带着哭腔的阻止，还有一阵异常坚定的脚步声，正在逐渐远离礼堂的方向，朝着城堡大门走去。
不…不要…
伊莱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绿色的眼睛努力却徒劳地转向塔楼边缘的垛墙方向，仿佛这样就能穿透石壁，看到下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只能听。听着那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碎石和瓦砾上，坚定，孤独，走向那片被伏地魔的黑暗大军和冰冷杀意笼罩的空地。
听着远处食死徒阵营传来越来越响亮的、充满恶意与兴奋的喧嚣。听着霍格沃茨内部，那死寂中压抑着破碎的呜咽与绝望的祈祷。
而他，此刻却象最无用的废物，瘫倒在无人看见的高塔之上，连挪动一寸去阻止一场明知是送死的悲剧都做不到。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啃噬着他的灵魂，比伏地魔的钻心咒更甚。
他能感觉到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月光石戒指正传来伏地魔那混合着残忍期待与绝对掌控欲的冰冷脉动，仿佛在欣赏着他猎物一步步走入罗网，也仿佛在嘲笑着伊莱此刻的狼狈与无能。
时间在绝望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象一把钝刀，割在心头。
终于，那孤独的脚步声停下了。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伏地魔那带着满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寂静，也穿透了伊莱最后一线缈茫的希望：
“很好…很好。波特。让我们…结束这一切。”
伊莱闭上了眼睛，最后一点力气也仿佛随之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