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碎片,每一次拼凑起些许清醒,都被更沉重的虚弱和远处传来扭曲的喧嚣声打散。
伊莱瘫在塔楼冰冷的石地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灼痛。
死了?那个绿眼睛的男孩,那个承载着预言与希望的“救世主”,那个倔强地回到城堡查找魂器的少年…就这样,在他的无力旁观下,走向了伏地魔设下的死亡陷阱?
一股冰冷的麻木从心脏蔓延向四肢百骸,比身体的虚弱更令人窒息。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他残存的那一丝微弱感知力,如同风中残烛,依旧固执地延伸出去,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
食死徒的狂喜,霍格沃茨一方的死寂与崩溃,还有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魔力波动。
斯内普…不在。
伊莱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感知不到斯内普任何活跃的魔力痕迹。
没有在黑魔王身边,没有在食死徒阵营里,也没有在霍格沃茨的防御者中。就象凭空消失,或者彻底沉寂了。
似乎在伏地魔眼中,斯内普已经被他以无用为由杀死了。
下方,伏地魔那令人作呕的“劝降”演讲仍在继续。
他享受着对手的崩溃,享受着绝对权力带来的掌控感。他呼唤着“明智者”走上前去,添加“胜利者”的行列。
伊莱听到了那个尤豫、挣扎,最终在母亲无声的恳求和自身恐惧驱动下,拖着脚步走向黑暗阵营的铂金发色身影——德拉科·马尔福。
少年的背影在伊莱模糊的视线中,显得那么单薄而绝望。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异常清淅的属于纳威·隆巴顿的声音。
他在反驳,在拒绝,在代表所有依然站着的霍格沃茨人,发出最后的呐喊。
伏地魔的嘲笑如同毒蛇吐信,他戏弄着这个“不起眼”的男孩,让他走上前,似乎要当众施以惩戒,作为杀鸡儆猴的最后一击。
一切仿佛都向着最黑暗的结局滑落。霍格沃茨的抵抗意志在“哈利之死”的打击下濒临粉碎,伏地魔即将完成他精神与物理上的双重征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仿佛连时间都已凝固的时刻,变故陡生。
一声压抑的惊呼,并非来自绝望的霍格沃茨一方,而是来自食死徒的数组。紧接着,是海格那震惊、狂喜到破音的吼叫。
伊莱紧闭的眼睫费力地掀起,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模糊的视线投向下方空地。
那个被海格捧在怀中,原本毫无生气的躯体,竟然动了。
哈利象一头蓄力已久的猎豹,猛地从海格巨大的手掌中翻身跃下,动作矫健迅捷得不可思议。他手中魔杖的光芒瞬间亮起,不再是濒死的灰暗,而是充满生命力的璀灿。
“他没死!”
“哈利还活着!”
希望如同被强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在霍格沃茨一方轰然爆发。
惊呼、呐喊、喜极而泣的尖叫瞬间压倒了死寂。而食死徒阵营则陷入了难以置信的短暂混乱。
战斗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被重新点燃,而且比之前更加激烈,更加混乱,更加充满变量。
魔咒的光芒再次交织成死亡之网,喊杀声震天响起。
但这一次,霍格沃茨的防御者们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由希望和绝地反击的勇气点燃的火焰。
伊莱的心跳随着下方战局的骤变而加速鼓动,尽管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看到了纳威——那个刚刚还被伏地魔嘲讽的男孩——不知何时,手中竟多了一把银光闪闪、镶崁着红宝石的宝剑。
那是格兰芬多宝剑,它仿佛回应着真正的勇气,在纳威手中划出一道璀灿的弧线,目标直指伏地魔身边那条盘踞的巨蛇——纳吉尼。
“不——!”伏地魔的尖啸充满了真正的恐慌。
但为时已晚。
剑光闪过,蛇头与庞大的身躯分离。纳吉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嘶鸣,那扭曲的蛇瞳便永远失去了光泽,庞大的身躯沉重地摔落在他。
一股熟悉的、灵魂链接断裂的剧痛和空虚感,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自身严重的虚弱,伊莱也能从戒指彼端隐约感知到伏地魔那瞬间的惊骇与暴怒。
又一个魂器!被摧毁了!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由霍格沃茨的学生完成!
战场的天平,似乎开始了微不可察,却意义重大的倾斜。
而战场的中心,哈利与伏地魔,这对命中注定的宿敌,已然脱离了混乱的主战场,他们的对决如同两股旋风,一路绞杀着冲向了城堡边缘一座孤高的塔楼。
他们的魔咒对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爆响,所过之处砖石崩裂,烟尘弥漫。
伊莱的目光艰难地追随着那两股纠缠上升的魔力旋涡。他能感觉到,双方都已倾尽全力,每一次对攻都关乎生死。
伏地魔的魔力狂暴而阴毒,哈利的则坚韧而充满某种源自牺牲与爱的奇异力量。
他们越打越高,最终冲上了那座塔楼的最高处,身影在黎明前最晦暗的天光与魔法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模糊而惊心动魄。
就在两人魔杖再次对撞,迸发出最耀眼的光芒,强大的冲击波甚至让整座塔楼都剧烈摇晃、边缘开始崩塌,两人身影摇晃着即将一同坠入万丈深渊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黎明前最后黑暗的晨曦,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座即将崩塌的塔楼之巅。
他穿着简单的深蓝色长袍,银发和长须在激荡的魔力乱流中飘扬,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眼眸,平静如最深远的湖泊,却又仿佛蕴含着足以平息一切风暴的智慧与力量。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
他的出现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让时间仿佛都为之凝固了一瞬。连下方激烈的厮杀,似乎都因为这不可思议的现身而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伏地魔猩红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那张蛇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你…不可能!”他的嘶吼几乎破音。
哈利也愣住了,他脸上混杂着震惊、狂喜,以及劫后馀生的茫然。
邓布利多没有看伏地魔,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远处西塔楼上,那个瘫倒在地、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苍白身影。
隔着遥远的距离,两人的视线仿佛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然后,他才缓缓转向面目狰狞的伏地魔,声音平和,却带着千钧重量,清淅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也响彻在伊莱近乎枯竭的心湖:
“晚上好,汤姆。看来,我回来的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