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莱获准出院的前一天下午,一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访客,敲响了病房的门。
敲门声很独特,三下,停顿,再两下。
伊莱原本正在翻阅一本关于古代如尼文与现代防护魔法结合应用的笔记——庞弗雷夫人勉强同意他进行“轻度脑力活动”,闻声抬起头,翠绿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节奏…
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让伊莱瞬间屏住了呼吸,手中的笔记滑落到了被子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岁上下的男人,身形高挑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得体、料子看起来异常柔软舒适的深灰色麻瓜西装。
他的头发是略带卷曲的黑色,被整齐地梳向脑后。面容端正,线条清淅,带着岁月沉淀下的从容与一种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精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种极其温润平和的紫罗兰色,此刻正含着笑意,注视着病床上的伊莱。
“福…福兰先生?!”伊莱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拔高,打破了病房一贯的平静。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坐直身体,却被对方快步上前的动作阻止了。
“躺好,伊莱,躺好。”被称为福兰的男人声音温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关切。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伊莱,那副“终于结束了”的释然表情更加明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伊莱怔怔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了最简单、也最直接的行动——他伸出双臂,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不死鸟守护者,倒象是个终于见到久别亲人的孩子。
福兰没有丝毫尤豫,弯下腰,接住了这个拥抱。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轻轻环住伊莱瘦削的肩膀,手掌在他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这个拥抱持续了几秒,不长,却充满了无需言说的深厚情感与跨越时光的羁拌。
“伊莱,”福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和而清淅,“我回来了。”
他松开怀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仔细地打量着伊莱苍白的脸和依旧显得有些虚弱的身体,眉头微微蹙起:“你看起来消耗很大。”
“我没事。”伊莱迅速回答,目光却紧紧锁在福兰脸上,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你…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福兰轻轻叹了口气,那温润的浅褐色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阴影,但很快被更深的平和取代。
“去处理一些…必须由我来处理的事情。”他顿了顿,“不过,我们伊莱这么聪明,一定已经知道了我为什么离开吧?”
伊莱的心脏微微一沉。果然。他早有预感,福兰的失踪绝非偶然。
“现在,”福兰看向伊莱,嘴角浮现一个真正轻松下来的笑容,“都结束了。”
“你一直…在看着我吗?”伊莱问,声音有些干涩。
福兰点了点头,没有细说,但那平静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伊莱低声道,为他在自己漫长生命里始终如一的守护道谢。
福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理了理伊莱额前有些凌乱的浅金色碎发,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你做得很好,伊莱。比我想象的更好。”他的目光温和而充满骄傲,“霍格沃茨守住了,无辜者活下来了,黑暗终结了。这比任何事都重要。”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与之前任何一次探望都不同。这是一种家人重逢后,充满无言理解与深厚情感的宁静。
斯内普不知何时已经再次睁开了眼睛,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黑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默默地将脸转向了另一边,留给他们私人空间。
出院的那天,天空是一种澄澈到近乎透明的蓝。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霍格沃茨城堡古老的石墙照得发白,也在庭院新铺的碎石路上投下清淅锐利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新翻的泥土,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修复工程的敲打声,一切都充满了战后新生的略显忙乱的气息。
伊莱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一身简洁的深灰色长袍——料子柔软,是福兰不知何时悄然放在他床头的。
他的气色比昏迷初醒时好了许多,至少脸上有了些微的血色,虽然身形依旧消瘦得让袍子显得有些空荡,步伐也比从前缓慢,但已能独自稳稳地行走。
庞弗雷夫人在反复检查、叮咛了无数注意事项后,终于不情不愿地签发了他的出院许可,前提是他“必须继续按时服用补血魔药,避免剧烈运动,并且每周回来复查一次”。
他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塔楼房间,也没有去礼堂或任何正在忙碌重建的地方。
他拒绝了福兰的陪同,福兰理解地点头,只嘱咐他“别待太久”。
他独自一人,穿过依旧残留着战斗痕迹的走廊和庭院,走向城堡外一处临时设立的由魔法部严密控制的飞路网连点。
流程比他预想的更繁琐。
带路的是一名表情僵硬、眼神警剔的傲罗,全程沉默,只在必要时吐出几个简短的方位词。
最终,他们停在了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毫无特征的黑铁门前。门上刻满了流动的银色符文,散发出强大的禁锢与净化波动。
傲罗用一把复杂的钥匙和一句咒语打开了门,侧身让开,用眼神示意伊莱进去,自己则象一尊门神般守在了外面。
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响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