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香江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一辆黑色的宾利雅致缓缓停在了圣玛丽私立医院的门前。
车门打开,贾梗几乎是滚下来的。
他穿着一身借来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但惨白的脸色和抑制不住颤抖的双腿,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即将被送上手术台的病人,而不是一位贵宾。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顶级丝带和玻璃纸包装好的果篮,那力道,仿佛抱着的不是水果,而是救命的稻草。
“何……何叔,您可千万别坑我啊……”贾梗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哆嗦着。
昨晚那个电话,对他而言不啻于阎王爷的催命符。
他想拒绝,可他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他清楚,在何雨柱那种人的世界里,自己这种小角色,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医院门口,没有荷枪实弹的守卫,只有两位穿着得体、面带微笑的白人侍者。
他们彬彬有礼地为贾梗拉开了那扇闪着金属冷光的玻璃大门。
“贾先生,欢迎您的到来。理查德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贾梗僵硬地点了点头,迈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医院内部,干净、明亮得有些不真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高级香薰的气味,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消毒水也无法掩盖的生物气息。
冰冷,且饥饿。
电梯无声地上升,直达顶层。
电梯门开,理查德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便出现在眼前。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定制款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和煦得像一位即将为信徒解惑的牧师。
“贾先生,我的朋友,见到你真高兴。”理查德热情地张开双臂,给了贾梗一个拥抱。
贾梗的身体瞬间僵直,他能闻到理查德身上那股与医院环境如出一辙的、冰冷的“活物”气息。
“理……理查德先生,您好。”贾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何……何先生托我给您带了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他连忙将怀里的果篮递了过去。
理查德的目光在果篮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更盛了:“哦?何先生真是太客气了。他总是这么……传统。”
他没有接,而是示意身后的助手。
“替我收好这份珍贵的礼物。找个好地方放起来,别怠慢了。”
“是。”
贾梗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记得何雨柱的吩咐,果篮必须放在通风口下面!
他急中生智,连忙说道:“理查德先生,这水果金贵,怕闷。我看……我看那边靠窗的位置就挺好,通风,能放得久一点。”
他指着不远处,一扇巨大的单向玻璃墙下,一个不甚起眼的格栅状通风口。
理查德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但最终,他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当然,听你的,我的朋友。”他挥了挥手,“就放在那里。”
助手将果篮稳稳地放在了通风口的正下方。
贾梗暗中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西装已经被冷汗浸透。
“来,贾先生,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理查德亲热地揽住贾梗的肩膀,将他带到巨大的玻璃墙前。
玻璃之外,是一个充满了未来感的“手术室”。
赵谦教授就躺在中央的手术台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数条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机械臂,正悬停在他的身体上方,如同等待捕食的钢铁蜘蛛。
“看到了吗?”理查德的声音里充满了狂热的炫耀欲,“这不是一间手术室,这是一个摇篮!一个新神诞生的摇篮!”
“我们将用‘圣杯’的恩赐,剔除他基因中所有属于凡人的脆弱、衰老和愚昧。他将获得永恒的生命,以及……神明的智慧!”
贾梗听得头皮发麻,他不懂什么基因,他只觉得那几条机械臂随时会把赵教授切成碎片。
……
红岩谷密室。
王济仁烦躁地在控制台前来回踱步,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
“疯子!这帮人全他妈是疯子!还神明?我呸!我看是神经病!”
“柱子,你那招到底行不行啊?贾梗那小子看着就不靠谱,腿都软成面条了,万一他半路把果篮扔了怎么办?”
林规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屏幕上贾梗那张惊恐的脸。
“别急。”何雨柱的声音平静如水,“鱼,就喜欢吃这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饵。”
屏幕上,时间跳到了上午九点整。
理查德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那么,让我们共同见证,奇迹的降临!”
手术室内,其中一条机械臂缓缓下降,尖端的注射针头对准了赵谦教授手臂上的输液接口。
就在这一刻,贾梗捂着肚子,脸色痛苦地弯下了腰。
“理查德先生……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去一下洗手间……”
理查德的注意力全在即将开始的“手术”上,厌恶地皱了皱眉,挥手道:“快去快回,别错过了最重要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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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向洗手间的方向。
在拐过一个墙角的瞬间,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遥控器,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观察室内,那个精美果篮的底部,一颗看起来饱满红润的苹果,内部的微型高频喷雾装置被瞬间激活。
一股无色无味的极细气溶胶,混杂着果木的清香,无声无息地喷出,被下方的通风口贪婪地吸了进去。
红岩谷密室里,警报声并未响起。
周淼的电子音平静地汇报着。
“‘数据瘟疫’已投放。”
“活体建筑防御系统扫描中……未发现异常。”
“生物循环系统开始吸收‘污染物’……判定为高能有机养料。”
“开始向核心生物脑与各级神经节点输送……”
主屏幕上,一缕缕代表着“污染物”的猩红色数据流,正沿着圣玛丽医院复杂的“血管”与“呼吸道”网络,畅通无阻地蔓延开来。
它们被这头活体巨兽当成了最美味的补品,被主动、高效地输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王济仁瞪大了眼睛,紧张地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
“吸收了?真的吸收了?这……这不科学啊!它的生物识别系统是干什么吃的?”
何雨柱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神色冷冽。
“一个顿顿吃着米其林三星的顶级美食家,突然在饭里尝到了一勺最纯正的地沟油,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反应?”
“在它的认知里,根本就不存在‘地沟油’这种东西。它的系统只会判断,这是不是一种‘能量’。”
“只可惜……”何雨柱看着屏幕上那已经遍布整个建筑模型的红色数据流,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我给它送去的,是‘衔尾蛇’数据库里,那些代表着最原始、最疯狂、最不可名状的畸变基因片段。”
“它把毒药,当成了大餐。”
“现在,这栋‘活大楼’,该闹肚子了。”
他的话音刚落。
维多利亚港,圣玛丽医院顶层的手术室内。
那条即将为赵谦注入药剂的机械臂,在距离皮肤只有一毫米的地方,猛地停滞了。
控制着它的生物脑,发出了一道紊乱的、错误的神经信号。
紧接着,手术台下方,那些半透明的、输送着生命物质的生物质管道,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脉动起来。
如同得了心脏病的巨蟒。
一个、两个、三个……
管道壁上,开始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暗红色的脓包。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疯狂地增殖、变异,即将破体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