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梗，给老子干活！”
这道意念，不像是声音，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贾梗的灵魂上。
那一瞬间，通风管道里所有的恐惧、犹豫、对死亡的颤栗，都被这句粗暴的命令给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妈的。
贾梗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不知道何雨柱在哪，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跟自己说话，更不知道自己要干的这活儿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柱子哥发话了。
在这座冰冷的、随时可能变成坟墓的地下基地里，何雨柱的命令，就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干！
干好了，说不定能活。
不干，现在就得死！
求生的本能，混混的狠劲，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一切理智。
贾梗不再哆嗦，他那双偷遍四九城钱包的手，此刻稳得吓人。
他看着手中两截剥开了胶皮、露出铜芯的粗大电缆。
嗡——
高压电独有的鸣响，像是死神的催命曲，在他耳边盘旋。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被电离出的那股淡淡的腥味。
他知道，这玩意儿碰一下，别说烤熟了，骨灰都给你扬得干干净净。
但那个念头，那个“打破那面墙”的指令，催促着他。
贾梗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灰尘染黑的牙，笑得比哭还难看。
“柱子哥，这活儿……可没加工钱啊……”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算是给自己壮胆。
下一秒。
他猛地将两截电缆的断头，狠狠地对撞在一起！
刺啦——！！！
一道蓝紫色的、狰狞如恶龙的电弧，瞬间在他眼前炸开！
那不是光。
那是纯粹的、暴虐的能量实体！
贾梗的眼睛在一瞬间被灼烧得什么都看不见，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惨白。
恐怖的电流顺着他的手臂，野蛮地灌入他瘦小的身躯！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卡在他的喉咙里。
他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向后弓起，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剧烈地抽搐、痉挛。
蛋白质烧焦的臭味，混杂着金属的腥气，在狭窄的管道内疯狂弥漫。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飞速远离，身体的本能想要他松手，想要他逃离这地狱般的痛苦。
但他没有。
他那双曾经灵巧无比的手，此刻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死死地攥着那两截不断爆出火花的电缆。
因为，就在他被电流吞噬的瞬间，他透过那片惨白的视野，模糊地“看”到了。
那扇厚重无比的合金大门上，那片神圣、威严、不可一世的金色光芒，像是被泼了一瓢脏水的油画，猛地晃动了一下！
有效！
这个念头，成了他在无边痛楚中唯一的执念！
……
中央控制室。
“动了！”
王济仁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指几乎要戳进监控屏幕里。
“那片金光！它闪了一下！”
林规的脸色依旧冰冷，但那双死死盯着屏幕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疯狂的火焰。
就在刚刚，整个基地的备用能源系统，出现了一个零点零七秒的灾难性短路。
就是这零点零七秒。
被“处女座”完美接管的系统，出现了一丝凝滞。
而那片代表着“神域”的金色光芒，也随之出现了一瞬间的黯淡。
这对于一场持续十分钟的“污染”而言，微不足道。
但对于两个已经陷入绝望的人来说，这比太阳在眼前升起还要耀眼。
“是贾梗！”王济仁吼道，“那个小偷！他真的做到了！”
他看着通风管道监控画面里，那个被电光包裹、已经看不清人形的瘦小身影，眼眶瞬间红了。
“我操……这小子……”
……
核心实验室，“黑箱”之内。
“处女座”那张属于理查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错愕”的神情。
随即，是暴怒。
他那神圣而傲慢的意志，正在小心翼翼地、如同最精妙的外科手术般，剥离“母体”样本的收容力场，准备将“服从”与“献祭”的病毒，植入其中。
一切都完美无瑕。
然而，就在他即将成功的瞬间，一股极其低劣、粗暴、野蛮的能量波动，从外部毫无道理地冲击了他的系统权限。
就像一个顶级的棋手，正在进行最后一步绝杀的精妙计算时，棋盘被一个流氓掀了。
他的意志渗透，被迫中断了零点零七秒。
“蝼蚁！！！”
一声无声的咆哮，在他的精神层面炸响。
他金色的眼眸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他感受到了那股干扰的来源——一个连正式生命都算不上的、卑微的凡人，用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制造了一场小小的电路麻烦。
这是侮辱！
这是对他这位“圣杯”议会执行官的终极亵渎！
“处女座”不再保持那份优雅与悲悯，他放弃了精细操作。
他要用最纯粹、最磅礴的力量，碾碎一切！
轰！
他身上的金色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化作了狂暴的金色烈焰，凶猛地朝着那扇合金大门反向冲击而去！
他要隔着闸门，直接用神力将那个敢于挑衅他的虫子，连同整个区域的线路，全部烧成灰烬！
……
方舟，意识核心矩阵。
“点火！”
当船长那决绝的指令下达。
何雨柱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了。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
他的意识，被瞬间抛入了一片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混沌海洋。
那是数千个来自不同纪元、不同文明、最顶尖、最璀璨的大脑，在沉寂亿万年后，集体苏醒的思维洪流！
一个水晶文明的哲学家，在它的世界被“噬星者”从概念上抹去前，发出了关于“存在”的最后一声叹息。
一个等离子生命的军事家，用纯粹的能量推演着一场必败的战争，亿万年来从未停止。
一个硅基生物的艺术家，用数学构筑着永恒的美，却在美的尽头看到了虚无。
疯狂、智慧、绝望、偏执、创造、毁灭……
数千种截然不同的逻辑，数千种迥异的世界观，数千种积蓄了万古的孤独与不甘，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因果、颠覆现实的意识海啸。
而何雨柱，就是海啸的中心。
他的记忆，他的人格，他关于四合院的鸡毛蒜皮，他关于娄晓娥的万千情愫，他那点厨子的骄傲，他那点混不吝的狡猾……
所有构成“何雨柱”这个概念的一切，在这片宇宙级的汪洋里，渺小得像一粒沙。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分解，被稀释，被同化。
他即将成为这数千个灵魂的一部分，成为一个疯癫的集合体，永远迷失。
“柱子。”
就在他的自我认知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刹那。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何大清。
这只手，没有传来任何能量，却像一根贯穿了现实与虚幻的锚，死死地拽住了他那即将飘散的灵魂。
“别怕。”
何大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那双紧闭的眼睛下，无人能见的量子风暴正在疯狂席卷。
他不是在对抗那股洪流，而是在那片由百万亿种混乱未来构成的海洋里，用他那超越因果的“量子之眼”，为儿子导航。
“爸已经看到了。”
“在无数个你被撕碎的未来里……有一条缝。”
“跳下去。”
“爸给你兜着。”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何雨柱那即将崩溃的意识核心中炸响。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瞳孔中，没有了恐惧与迷茫，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属于凡人的狠劲。
他看到了那条“缝”。
那不是生路。
那是所有疯狂与混乱的汇聚点，是风暴的中心，是最危险的地方！
但同时，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他瞬间“看”到所有意识，并尝试去“驾驭”它们的位置！
“好！”
何雨柱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
他没有后退，没有防御，而是主动地、决绝地，将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凡人意识，狠狠地朝着那片最汹涌的漩涡，撞了过去！
……
地球，通风管道。
滋啦啦啦——！
在“处女座”狂怒的反向冲击下，贾梗手中的电缆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光芒！
他瘦小的身躯在半空中被电弧甩来甩去，像一个破烂的玩偶。
他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
他的生命，正在以秒为单位流逝。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两截电缆的断头，死死地卡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无可挽回的、持续性的超级短路！
轰！
整个基地的备用能源系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彻底崩溃！
贾梗的身体被最后一股狂暴的能量炸飞，重重地撞在管道内壁上，滑落下来。
他浑身焦黑，口吐白沫，已然气若游丝。
核心实验室外，那扇厚重的合金闸门，在失去了所有能源供应后，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彻底卡死。
它没有打开，但也没有完全闭合。
它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无法从内外任何一方开启的、永恒的金属棺材。
控制室内，王济仁和林规死死地盯着监控画面里，那个蜷缩在管道角落、一动不动的焦黑身影。
控制室里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许久，王济仁沙哑地开口。
“我们……为柱子哥争取到时间了？”
林规没有回答。
他调出了“黑箱”区域最后零点零一秒的能量分析图。
图谱上，代表“处女座”污染的金色光谱，在最后消失前，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诡异的变异。
它没能完成全面的污染。
但它似乎……在被彻底封死前，匆忙地，将一枚最恶毒的“种子”，射了进去。
林规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
他的声音，冰冷而绝望。
“我们可能……造出了一个更可怕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