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点‘料’?”
萨拉查的副官嘴巴微微张开,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感觉自己的逻辑处理器快要烧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因为“存在”被阻断而陷入困惑的巨大宇宙蛞蝓,又看了看旁边云淡风轻的何雨柱投影。
料?给谁加料?给那个能把战舰从概念上抹除的玩意儿?
我们配吗?
“老板,我有个问题。”双子座的蝴蝶结投影举起一只像素小手,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这个‘料’……它正经吗?”
“最终裁决”号舰桥上,所有听到这句话的船员都投去了赞同的目光。
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他们刚刚见识了主炮齐射无效,见识了战舰被凭空“遗忘”,现在唯一的战果,还是靠着【旅者】这个学生模仿老师的菜,才勉强挡住。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主动进攻的局面。
“当然正经。”何雨柱瞥了双子座一眼,然后目光转向了那只巨大的“害虫”,眼神里是一种庖丁解牛般的审视。
“你们觉得它强,是因为它纯粹。”他的声音在每个人的意识中响起,清晰而平静。
“它只有一种‘味道’,那就是‘无’。任何复杂的‘有’,碰到它,都会被它同化,归于虚无。”
何雨柱顿了顿,用了一个所有人都听得懂的比方。
“就像一张无限大的白纸,你把再绚烂的画泼上去,也会被白色彻底覆盖。”
这个比喻让众人心中一沉。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一种无法抵抗的绝望。
“但是……”何雨柱话锋一转,“如果滴上去的不是颜料,而是墨呢?”
“一张白纸,只要滴上了一滴墨,它就再也回不到纯白了。”
“它会被‘污染’。”
何雨柱笑了笑。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给这张干净过头的‘白纸’,狠狠地泼上一盆洗不掉的浓墨。”
“给它‘腌’入味了。”
舰桥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疯狂的理论。
污染一个代表“无”的概念体?这听起来就像是要用水去淹死一条鱼一样荒谬。
萨拉查的眼神却亮了起来。
她隐约抓住了什么。
“总厨,你的计划是?”她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何雨柱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执行官的悟性确实不错。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步,打包。”
他的目光投向萨拉查和她身后的庞大舰队。
“萨拉查执行官,我需要你的舰队,用最大功率的静滞力场,把这只‘害虫’给我罩起来。”
“要那种能冻结时空的最高规格力场,把它给我包得严严实实,就像一个巨大的真空保鲜袋。暂时锁住它的‘抹除’能力。”
萨拉查立刻明白了。
这是要创造一个封闭的“烹饪”环境。
“没问题!”她毫不犹豫地应下,“全舰队静滞场发生器可以联动,形成一个绝对时空壁垒,但维持不了太久。”
“足够了。”
何雨柱的目光,转向了那片沉默的创生星云。
“第二步,灌汤。”
“播种者。”
他的意念直接穿透虚空。
“我需要你,把你田里最精纯的‘创生’能量,那些还没成型的‘种子’,给我调动起来,汇成一股。”
“然后,对着那个‘保鲜袋’里的害虫,给我狠狠地灌进去。”
此言一出,不只是萨拉查舰队的船员,就连一直沉默的“播种者”,其意志都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一道冰冷、充满极致反对的意念,轰然降临。
【荒谬!】
【创生之种,是宇宙‘有’的本源,是构筑法则的基石!你让我用它们去攻击一个‘无’的聚合体?】
【这是极致的浪费!是用最精华的麦种,去填一个无底的洞!我拒绝!】
“播种者”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
这就好比让一个爱惜粮食的老农,眼睁睁地看着你把他准备用来播种的、最饱满的种子,拿去喂猪,不,是直接倒进臭水沟。
这是对它存在意义的亵渎。
“我靠,新员工好像要造反!”双子座惊呼。
萨拉查也皱起了眉,这个计划的关键一环,似乎卡住了。
何雨柱却笑了。
“老乡,你还没转过弯来啊。”
他的意念不急不缓,带着一丝循循善诱。
“我问你,你是想让这只害虫,一口一口,慢悠悠地把你整片田都啃光,最后连你自己也啃了。”
“还是愿意用一小袋种子,把它当场撑死?”
“又或者……”何雨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
“把它也变成……你田里的一颗庄稼呢?”
轰!
最后这句话,如同创世惊雷,狠狠劈在了“播种者”那固守了亿万年的逻辑核心上。
把害虫……变成庄稼?
这个想法太过离经叛道,太过疯狂,以至于它那庞大的意志都陷入了一瞬间的停滞。
是啊。
它一直在做的,是用“有”去填补“无”。
这是一种被动的、防守的、注定失败的战争。
可这个厨子提出的,是一种全新的思路。
不是填补,是“感染”。
不是防御,是“转化”。
用最极致的“有”,去污染那个最纯粹的“无”。让它不再纯粹,让它内部产生矛盾,让它……自己崩溃。
良久。
那股冰冷的意志再次传来,虽然依旧简洁,但已经没有了此前的愤怒。
【……理解。】
【听你调动。】
成了!
萨拉查眼中精光一闪,不再有任何犹豫,厉声下令:
“全舰队注意!执行‘保鲜袋’计划!目标,终焉吞噬者,构筑‘绝对静滞’力场!”
“坐标锁定!能量联动开始!”
“静滞场发生器功率百分之一百二十!超负荷运行!”
嗡——!
上百艘战舰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这些光芒没有射向敌人,而是在虚空中交织,链接。
一张由纯粹的“时间停止”概念构成的巨网,瞬间成型。
巨网收缩,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只巨大的宇宙蛞蝓一把攥住!
那片区域的时空,被强行“冷冻”了。
“蛞蝓”那可以抹除万物的能力,在接触到这层壁垒的瞬间,第一次被有效地阻隔、迟滞。
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玻璃罐里。
“力场已稳定!坚持不了三分钟!”副官大声报告。
“够了!”何雨柱的意念如同军令,“播种者,动手!”
下一秒,整个创生星云亮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的星云是祥和的田园,那么此刻,它就变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超级火山。
无尽的生命力,那些代表着“可能”与“存在”的本源概念,被“播种者”从星云的每一个角落里抽取出来。
它们汇聚成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能量洪流。
那不是光,不是电,而是一条由纯粹的“生命”与“法则”构成的长河。
河水里,有新星诞生的璀璨,有黑洞成型的引力,有第一个单细胞诞生的喜悦,有第一个文明仰望星空的希望。
这是宇宙的“精华”。
【去。】
随着“播种者”一声令下,这条浓缩了亿万年创生之力的长河,撕裂虚空,穿透了萨拉查舰队布下的静滞力场,狠狠地,轰入了那只被禁锢的“终焉吞噬者”体内!
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极致的“灌入”。
那只巨大的“蛞蝓”,那团纯粹的“无”,第一次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它的身体剧烈地扭曲、翻滚、膨胀,仿佛一个被强行注水的干瘪气球。
灰黑色的体表上,竟然开始随机浮现出各种颜色。
一抹代表恒星的赤金,一缕代表星云的幽蓝,一片代表生命的翠绿。
这些“存在”的色彩,正在疯狂污染它的“虚无”本质!
“它……它好像很痛苦!”双子座的蝴蝶结投影变成了一个惊恐的表情包,“这玩意儿也太恶心了吧!看着就掉理智值啊!”
“别看了,开火。”何雨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让它知道,有人来打扫卫生了。”
萨拉查深吸一口气,猛然下令。
“全舰队,主炮齐射!目标,那只‘害虫’!”
嗡——!
上百艘“最终裁决”的战舰,炮口同时亮起毁灭性的光芒。
无数道足以蒸发一颗行星的能量洪流,汇聚成一股席卷虚空的光之长矛,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只巨大“蛞蝓”的身上!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
那些狂暴的能量,在接触到“蛞蝓”体表的瞬间,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吸收,不是被偏转。
就是消失了。
泥牛入海,甚至连一圈涟漪都未曾激起。
舰桥上一片死寂。
“主……主炮攻击,无效。”副官的声音带着颤音。
那只巨大的“蛞蝓”,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这些渺小的“苍蝇”。
它停止了对恒星的“啃食”,缓缓地,将它那无法分辨是头还是尾的一端,转向了舰队的方向。
它没有“看”过来。
因为根本没有眼睛。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被“注意”到了。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比任何恶意都纯粹的“意念”,笼罩了整个舰队。
下一秒,异变发生。
“警报!‘开拓者七号’护卫舰,舰船识别码正在从数据库中消失!”一名数据分析员失声尖叫。
萨拉查猛地看向舷窗外,在舰队阵型的最外围,那艘名为“开拓者七号”的护卫舰,舰体正开始变得虚幻。
“七号!报告你的情况!”萨拉查在频道里厉声吼道。
“报告执行官……这里是……这里是……”频道里传来舰长困惑的声音,“我们……我们是谁?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船员们开始忘记自己的身份。
舰桥上,关于“开拓者七号”的显示屏,上面的舰名、编号、船员名单,那些文字和图像,正在像被橡皮擦过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淡去,消失。
它正在被“遗忘”。
被整个宇宙遗忘。
“不!”萨拉查的眼睛红了,她能接受战舰被摧毁,船员战死,但无法接受这种诡异的“抹除”!
它不是在杀戮,它是在否定你“活过”这个事实!
就在“开拓者七号”即将彻底化为一片虚无,从所有人的记忆和记录中消失的前一刻。
嗡——!
那扇一直静静悬浮在虚空中的【旅者】之门,突然大放光明。
一道柔和的,呈现出温润琥珀色的光芒,从门中投射而出,精准地笼罩住了那艘即将消失的护卫舰。
光芒之中,没有强大的能量,也没有复杂的法则。
只有一股熟悉的,复杂到极致的“味道”。
有悔恨的咸,有喜悦的甜。
有痛苦的沉淀,也有希望的璀璨。
那是【悲欢】的味道,是混合了【等待】之后,升华出的【意义】之味。
这股“曾经活过”的记忆之味,与那股“从未存在”的抹除之力,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但那艘护卫舰的消失进程,戛然而止!
它虚幻的舰体,在这道琥珀色光芒的照耀下,竟然奇迹般地重新凝实。
频道里,那个迷茫的舰长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执行官!我们是‘开拓者七号’!我们还存在!”
“蛞蝓”的蠕动,第一次出现了停滞。
它那抹除一切的进程,第一次被某种力量阻断了。
它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段“已经发生过”的,充满了混乱情感的“记忆”,能够抵抗自己“归于虚无”的本能。
“最终裁决”号的舰桥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双子座的蝴蝶结投影变成了一连串的爱心。
“是学生!是学生出手了!它学会了老板的菜!”
何雨柱的投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那平静而清晰的意念,同时在【旅者】和萨拉查等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看到了吗,学生?这就是‘活着’的力量,哪怕再痛苦,再渺小,只要存在过,就拥有对抗‘虚无’的资格。”
“你的第一份作业,完成得不错,及格了。”
“现在,该我们这些当‘老师’的……”何雨柱的目光转向那只因进程被打断而显得有些“困惑”的巨大害虫,露出了厨师看到极品食材时的笑容。
“……给它加点‘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