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薇娅的声音在西城区的暮色里回荡。
“那个精灵！艾莉娅对吧？”
瑟薇娅飘到半空，紫色长发在夜风中如活物般舞动，裙下黑丝包裹的小腿轻轻晃荡。
“你把他当私有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才是被玩弄的那一个？”
屋顶上，艾莉娅表情呆滞。
“他每个晚上向我汇报，主人，今天精灵又用那种眼神看我了，主人，我假装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手”
伊凡徳从来没有喊过瑟薇娅一句主人，但瑟薇娅此时却故意这么说，为了刺激艾莉娅。
“闭嘴！”艾莉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什么要闭嘴？”瑟薇娅歪头，“这多有意思啊。”
“一个精灵，一个高贵的精灵，居然对自己的哥布尔玩物产生了感情。精灵族几百年来，估计也就只有你了吧！”
她捂嘴轻笑，笑声里满是嘲弄：
“你知道吗？的时候，都会获得能量哦～而我就靠这些能量恢复力量。呢，小精灵～”
艾莉娅的脸彻底白了。
不是愤怒的白，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崩塌后露出的底色。
尤娜抓住艾莉娅的手臂：“别听她的！伊凡徳不是那种人！”
瑟薇娅转向尤娜，眼睛眨了眨，“哦，你就是黑曜石领的那个小领主对吧？”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会帮你振兴领地？你是未来的希望？”
尤娜的嘴唇在抖。
瑟薇娅飘到她面前十米外，弯腰，像看小蚂蚁：
“知道吗，当初还是我让伊凡徳故意接近你的呢。”
瑟薇娅紫色眼眸里闪过恶意：
“你猜他跟我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尤娜说不出话。
眼泪还在流，但已经分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某种更深的、被背叛的绝望。
巷子里。
主教终于找回了状态。
“魔女！休想再蛊惑人心！”
他举起手——权杖已经碎了，但他还有圣光。
银色锁链从各个方向同时收紧，勒进伊凡德的皮肉，绿血喷溅。
瑟薇娅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猛地转身。
这一转身，整个西城区的温度骤降十度。
空气中的花香变得浓烈刺鼻，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开始咳嗽，有人直接吐出来。
“动他？”
瑟薇娅的声音从甜腻转为冰冷。
“我允许了吗？”
她抬手。
不是对着主教，而是对着天空。
天色彻底黑了，但此刻，漆黑的夜空中突然浮现出无数双眼睛。
成千上万双眼睛，有人的，有动物的，有怪兽的，全都半睁着，瞳孔里映出紫色的光。
所有人——圣骑士、卫兵、远处阁楼上偷看的民众，包括主教和乌萨尔，脑子里同时炸开无数画面：
三岁时的噩梦。
最羞耻的秘密幻想。
昨天午睡时的春梦。
临死前的走马灯
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直接昏倒。
乌萨尔闷哼一声，但他握剑的手没松。
“只是幻象”
乌萨尔咬牙站起来，直勾勾盯着瑟薇娅：
“魔女！我能感受到，你不是全盛状态！”
瑟薇娅眯起眼睛。
“哦？”
她手指往下一点。
天空中某双眼睛猛地睁开。
正好映射乌萨尔脑子里最深的恐惧：倒在血泊中的双亲。
“啊——！”
乌萨尔抱头惨叫。
不是物理伤害，是精神层面的直接冲击。
骑士们更惨，全部软倒在地，有人开始用剑砍自己，有人抱头撞墙。
远处的佐藤开斗终于赶到了。
他穿着黑色新铠甲，提着一把装饰过度的长剑，气势汹汹：
“魔女！我以勇者的名义命令你”
瑟薇娅甚至没回头。
她只是抬起左手，食指对着他勾了勾。
佐藤开斗的脚下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黑暗深渊，不是真实的地裂，是梦境裂口。
他的意识整个坠入其中。
周围的人看见勇者突然停在原地，眼睛翻白，口吐白沫，身体抽搐，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喊叫:
“不要我不是故意的你的灵魂我不想的”
李晓雨。
那个过于单纯的穿越者女孩。
瑟薇娅侧耳听了听，然后笑了:
这句话音量不大，但足够让在场一半人听见。
乌萨尔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看向佐藤开斗，再看看瑟薇娅，眼神从恐惧转为杀意:
“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瑟薇娅飘回伊凡德身边，手指再次触碰他的伤口，“比如精灵王后为什么这么”
话音未落。
乌萨尔的剑到了。
这次不是圣裁之刃，而是他主手的大剑。
剑身上缠绕着实质化的圣光，像燃烧的白色火焰，劈头斩下。
瑟薇娅没躲。
她甚至没看那剑。
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捻在一起，做了个“捏”的动作。
乌萨尔的剑停住了。
停在离她头顶三寸的位置。
像刺进了一团看不见的凝胶里，每前进一毫米都需要耗费巨大力量。
乌萨尔额头青筋暴起，肌肉膨胀到将皮甲撑得变形。
但剑就是不动。
“秘银级？”瑟薇娅瞥了他一眼，“也就这样了。”
她手腕翻转。
“咔嚓。”
乌萨尔的剑从中间断成两截。
断口整齐得象被激光切割。
乌萨尔喷出一口血，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半寸深的脚印。
远处观望的民众开始高声呐喊。
不是为魔女，是为主教和乌萨尔。
在无知的民众看来，主教刚才只是“暂时被魔女迷惑”，乌萨尔则是“英勇地挑战魔女”。
他们看不见乌萨尔断剑，也看不见主教刚才的丑态。
圣光教会百年的洗脑不是盖的。
“圣光万岁！”
“主教大人快净化她！”
“乌萨尔大人加油！”
呼声如潮。
只有两个地方是沉默的。
屋顶上，尤娜和艾莉娅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艾莉娅的手指松开了法杖，任由它滚落屋瓦，顺着斜坡滑下去，掉进下面的水沟里。
她看着瑟薇娅，看着那个紫衣魔女优雅地悬浮，轻松碾压两个圣王国和罗兰王国的顶尖强者。
那么强。
那么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所以伊凡徳那些所谓的“需要帮助”，所谓的“依赖”，也都是演戏？
为了骗她们这些愚蠢的女性？
尤娜还在流泪，但已经不发出声音了。
她看着下面那个绿色的身影。
伊凡徳被银链勒着，趴在地上，脸朝下，看不清表情。
瑟薇娅挡在他面前，像护犊子的母亲。
贤者大人真的是魔女信徒吗？
可是黑曜石领那些事，那些改变领民生活的政策，那些对抗贵族的手段
如果都是演戏，为什么要演这么真？
如果只是玩，为什么要做到那种程度？
她想不明白。
雷纳德主教此时终于从压力中站起来了。
他擦掉嘴角的血，从怀里掏出第二样东西。
不是装有圣光的水晶瓶，而是一个纯金色的小雕像。
雕像是个闭眼祈祷的少女，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到诡异。
“圣光在上”主教开始吟唱。
雕像眼睛睁开了。
射出两道实质的金光，直冲夜空。
金光在百迈克尔空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复盖整个西城区。
法阵中央缓缓降下一个虚影。
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人形，背后有十二对光翼，手中握着一柄比身体还长的巨剑。
“天使”
乌萨尔喃喃，眼里闪过敬畏，“您连这个都”
“闭嘴！”主教厉声，“今日必须将这魔女彻底净化！”
虚影举剑。
剑尖对准瑟薇娅。
压力如山般压下。
瑟薇娅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碎石悬浮起来，然后被压成粉末。
在天使带来的巨大以压力下，瑟薇娅悬浮的高度被迫下降，从半米降到离地三寸。
紫色长裙的下摆开始燃烧，布料化为飞灰，露出底下黑丝包裹的腿。
但瑟薇娅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伊凡德。
伊凡德身体已经千疮百孔，银链勒得太紧，每一次呼吸都在痛，但他听得见，也看得见。
伊凡徳看着瑟薇娅的背影。
紫衣，黑丝，高跟鞋。
和第一次遇见这魔女时同样的穿搭。
明明那么单薄，却挡在他和整个圣光教会的最高战力之间。
“瑟薇娅”
“闭嘴，绿皮。我在给你准备后路。”
瑟薇娅没回头。
“听着，等会儿我会混乱这片空间的现实和梦境，到时候你的灵魂会飞出去，随便你找那两个已经留下梦境锚点的女孩中的任何一个”
“那你呢？”
“我？”
瑟薇娅笑了。
“我可是堂堂魔女啊，魔王都不能拿我怎么样，我想走随时能走。”
她撒谎了。
伊凡德听得出来。
因为在说话的同时，瑟薇娅的右手背在身后，五指张开，指尖已经开始崩解。
直接化为紫色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虚影的剑朝着瑟薇娅的头顶落下来了。
慢，但避无可避。
因为那不是物理攻击，是锁定灵魂的圣光审判。
瑟薇娅抬头，双手向上托举。
一个紫色的梦境屏障在她头顶展开。
剑与屏障碰撞。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看到瑟薇娅的双脚落地了。
高跟鞋的鞋跟“咔嚓”一声断裂。
瑟薇娅不得不单膝跪地，膝盖砸碎地面砖石。
紫色屏障出现裂纹。
像蛛网，从中心向外扩散。
主教狂笑：“撑不住了吧！魔女！五百年前勇者能封印你，今天我也能！”
“呵”
瑟薇娅嘴角溢出一丝紫色血迹。
“你比当年的勇者差远了。”
她忽然扭头，看向伊凡德：
“就是现在！”
瑟薇娅右手猛地一拍地面。
整条手臂从手掌到肩膀瞬间崩解，化作狂暴的紫色洪流，冲进地底。
西城区的地面开始震动。
是梦境与现实的重叠震颤。
所有人都感觉脚下虚空，像站在不真实的泡沫上。
伊凡德感觉自己被什么力量托了起来。
银链还在，但它们锁住的“肉体”开始变得虚幻。
伊凡徳的灵魂开始脱离。
朝着瑟薇娅指引的方向飘去。
屋顶上，尤娜所在的位置。
地下密室，菲奥娜的牢房。
因为那里有梦境锚点。
只要进入随便哪一个女孩的梦境，伊凡徳就能暂时寄宿，等待机会
但就在伊凡德的灵魂即将飞出的瞬间
“想跑？”
主教发现了瑟薇娅的小动作，他手里的金色雕像突然射出更多的光线。
光线化作十二根金色长矛，封锁了伊凡德灵魂的所有去路。
瑟薇娅眼睛瞬间红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红了，眼白被血丝淹没，瞳孔从紫金变成纯粹的暗红。
“你敢！”
瑟薇娅选择不再防御。
头顶的虚影巨剑还在下压，屏障裂纹已经蔓延到边缘。
但她不管了。
她站起来，用仅剩的左手，五指插入自己胸口。
血肉撕裂的声音清淅可闻。
从胸口掏出来的不是心脏，而是一团跳动的紫色光球。
光球表面，隐约可见三块碎片在旋转。
“以魔女之名”
瑟薇娅的声音变得空洞，像无数人同时在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以我梦境与欢愉魔女之名”
主教脸色大变:
“她要释放禁忌秘法！快阻止她！”
听到雷纳德主教的声音，乌萨尔强撑断剑冲上来。
但太迟了。
瑟薇娅已经把光球按进伊凡德停滞不前的灵魂胸口。
伊凡德感觉自己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了。
三块碎片，瑟薇娅好不容易找回的三块权柄碎片，全部塞给了他。
还有
魔女的记忆。
不是画面，是感觉:
一千年前，瑟薇娅站在魔王城顶端，看着勇者大军兵临城下，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五百年前，瑟薇娅在封印里，每天看着那个勇者的正直人生，开始觉得恶心。
三百年前，瑟薇娅发现自己变了，不再渴望欲望，反而开始渴望那些正能量。
三个月前，她终于等到了释放自己的家伙，一个绿皮哥布尔，莫明其妙成了她唯一的信徒
“小绿皮”
瑟薇娅的声音直接在灵魂里响起，很轻，带着笑:
“帮我集齐碎片”
“然后来找我”
紫色光球彻底融入伊凡德灵魂。
与此同时，瑟薇娅抬头，看向那十二根金色长矛。
瑟薇娅的身体从脚开始，化为漫天紫色光点。
光点没有攻击任何人，它们只是凝聚成最后一股力量，狠狠撞向那十二根金色长矛。
“咔嚓。”
长矛被撞偏了三根。
刚好露出一个缝隙。
伊凡德的灵魂化作一道紫金色流光，从缝隙中射出。
“休想！”
主教雷纳德操控着圣光领域，严密复盖了尤娜和菲奥娜的方向。
带着伊凡徳灵魂的紫金色流光根本没办法接近任何一个梦境锚点。
如果再不能找到梦境宿主，那么伊凡徳的灵魂马上就会自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