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相处,丽丝已经彻底习惯了贤者的存在。
丽丝把瓦罐的盖子揭开一条缝,凑过去闻了闻。
一股酸味冲出来,有点象馊了的面汤,但底下还有一股麦子的甜香。
她用手指戳了戳罐子里的面糊,黏糊糊的,表面有几个小气泡,“噗”地破了。
“这是第几天了?”贤者的声音在脑子里问。
“第三天。”丽丝小声说,把盖子盖回去,“昨天续了点面粉和水,今天看起来稠了。”
“恩,再过两天就能用了。保持温暖,别太热。”
丽丝把瓦罐挪到炉子旁边,但又离火远一点。
楼下传来鞋匠敲钉子的声音,“铛、铛、铛”,很有节奏。
她妈妈在床上翻了个身,咳嗽了几声,声音闷闷的。
丽丝走过去:“妈,要喝水吗?”
“不喝”妈妈的眼睛半睁着,脸在晨光里显得特别白,没什么血色,“你去上班吧,别迟到。”
“恩。”
丽丝从布袋里拿出两个昨天的黑面包,一个放在妈妈床头,一个自己咬了一口。
面包很硬,需要用力嚼,嚼久了才有麦香味出来。
她一边嚼一边穿鞋。
鞋子是去年买的,鞋底已经磨得很薄,踩在地上能感觉到底下石板的凸起。
“贤者。”
“恩?”
“你说用新酵母做的面包,会更好吃吗?”
“不知道。得试了才知道。”
“如果不好吃,约翰大叔会骂的。”
“那就不让他知道是你偷做的。”
丽丝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她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拎起布袋,推门下楼。
楼梯“嘎吱嘎吱”响。
一楼鞋匠作坊里,老鞋匠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敲钉子。空气里有皮革和胶水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外面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菜的摊子摆得满满当当,卷心菜堆得象绿色的小山,土豆装在麻袋里,洋葱的皮在晨光里泛着紫色。
主妇们在挑拣,讨价还价,声音又尖又快。
丽丝绕开地上的一滩水,里面泡着烂菜叶。
她走到面包店门口时,看见门已经开了,老约翰正在往架子上摆刚出炉的白面包。
面包的香味飘出来,暖暖的,带点焦香。
“来了?”老约翰头也没回。
“恩。”
丽丝放下布袋,系上围裙。
围裙是粗布做的,洗得有点发白,上面沾着洗不掉的面粉印子。
“今天把地拖一遍。”老约翰说,“墙角有蜘蛛网,看见了就扫掉。”
“好。”
丽丝拿起扫帚。
店不大,就前后两间。前面是柜台和货架,后面是厨房。
她先从柜台开始扫,扫帚划过石板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灰尘很小,在晨光里飘得很慢。
扫到墙角时,果然看见蜘蛛网,网不大,上面粘着几只死虫子。
她踮脚用扫帚尖挑掉。
“拖地的时候拖把别太湿,地面滑了客人容易摔。”
“恩。”
拖地,擦柜台,擦窗户。
窗户玻璃上有些油印子,她用抹布蘸热水擦,擦了好几遍才干净。
都弄完时,太阳已经升得挺高了。
第一批客人进了店。
大多是熟客,买两个白面包当早餐,付钱,走人。
也有问:“蜂蜜盐面包还有吗?”
丽丝摇头:“还没好,下午才有。”
“那我下午来。”
到中午时,店里稍微闲了点。
丽丝进厨房帮忙分面团。
老约翰正在揉一大坨面,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面团在案板上“啪嗒啪嗒”响。
丽丝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
手腕怎么转,怎么压,怎么推。
“看什么看?”老约翰头也不抬。
“想学。”
“学什么学,先把杂活干好。”
丽丝不说话了,低头去分小面团。
小面团每个要一样大,她用秤称,一百克一个,误差不能超过五克。
分到第十个时,老约翰忽然说:“下午那二十个蜂蜜盐,你自己从头做。我只提供材料,做坏了,工钱里扣。”
丽丝的手指顿住。
“听到没?”
“听到了。”
老约翰继续揉面,不再理她。
下午一点,店里最闲的时间段。
老约翰去后面仓库清点面粉了。
丽丝站在厨房里,面前是称好的面粉、水、蜂蜜、盐,还有一小罐她偷偷从家里带来的新酵母。
瓦罐打开,酸味冲出来。
“先取一半老约翰的旧酵母。”贤者说。
“为什么?”
“新酵母活性不稳定,掺一半旧的保险。”
丽丝照做。
混合,加水,揉面。
手腕刚开始有点僵,揉了几下后,梦里那种感觉慢慢回来了。
放松,往前推,拉回来。
面团在手里有了弹性。
揉到表面光滑时,她停下来,盖湿布,等发酵。
这时候又有客人来了,她得去前面招呼。
来的是个中年女人,买三个全麦面包,絮絮叨叨说最近面粉涨价的事。
“你知道吗,北边打仗,运粮的车队都被抢了!”
“哦”
“我儿子在市场卫队,说这几天要严查囤积居奇的奸商!”
“恩”
丽丝听着,收钱,找零。
女人走了。
她回到厨房,掀开湿布看了看。
面团发起来了,手指戳下去,洞没有立刻回弹,洞的边缘也没有塌陷。
“可以了。”贤者说。
整形,二次发酵,进炉。
炉子是烧木柴的,温度不好控制。
贤者说:“投一小块边角料进去试试。”
丽丝揪了一小块面,扔进炉膛。
面块先是变白,然后慢慢焦黄,大概用了她心里数数,数到二十的时候,焦黄了。
“温度刚好。”贤者说。
她把面包放进去,关上炉门。
这次需要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她又去前面招呼了三个客人,擦了一遍柜台,还给炉子添了一次柴。
时间到。
开炉。
热气涌出来,混着面包的香味——麦香、焦香,还有一丝蜂蜜的甜。
二十个蜂蜜盐面包,每个都烤得金黄,表面油亮。
样子不错。
老约翰从仓库出来了,走到炉子前,拿起一个,掰开。
热气冒出来。
他看着面包的断面,孔洞均匀,颜色奶白,没有死面。
咬了一口。
嚼。
丽丝紧张地看着老约翰。